许心昕在顾未辰面前逃了上了二楼。
她进了衣帽间,跑过一排半透茶色玻璃,内里感应灯追逐她的身影,依次亮起,照亮柜内正装与手表。带起的风,有浅香缠绕。
她往窗外探,目光落在大门外。来人戴了一顶黑色鸭嘴帽,手上拿了好些东西,嘴里还在喊:"小辰!"
顾未辰给她开了门。顾妈妈中气十足,许心昕在楼上也听得清楚,她进门便抱怨:"今天怎么非要我按门铃呢?"
许心昕环顾四周,一室衣柜门都是透明玻璃,没地方藏身。她想,儿子长这么大了,妈妈不会进去主卧吧,便摄手摄脚飘过去,轻轻把房门关上,蹲在角落。
"都憔悴了唷。" 女士驻足餐桌前,看见热气腾腾的两碗面:"病了,食量也顶好啊,吃得下两碗面了!"
"不止我一个人。" 他说。
"哎?来朋友了?那你跟朋友去耍呗。"
脚步声响起,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许心昕皱了眉,腿缩在白衬衣内,脚趾卷起来。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顾未辰走到角落里,蹲了下来:"躲也躲不好。打开门,一眼便看到你。"
"你刚才怎么说我在这儿啊?" 许心昕指手画脚:"她回头跟你爸说怎么办?"
"霞姨吗?她跟我爸说又怎么了?"
"啊。抱歉。" 许心昕捏住衣角,"我以为她是你妈妈。我不知道你家真这么复杂。"
她眼神往外面飘,霞姨是后妈吧?他刚才是不是想妈妈了?也许她还来不及吃他下的面,就被逼离开顾未辰了。
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顾未辰侧头看卷缩一角的人。眼前人露出愧疚的表情,他呆了一瞬,想明白过后,头埋在手臂之间,肩膊失控地抖,似在压抑一场无声的哭泣。
是藏了多年的伤心事突然被扯了出来,霍地压在心头,重得让人承受不了吗?在他快要往前跌那个瞬间,许心昕接住了他。
他顺势整个人往她胸口靠,两个人就这样倒在地毯上。他把头枕在柔软处,一动不动地抱了她好久。
"嗯,别哭了。" 看他没了声音,许心昕开口安慰他:"不对,你哭出来吧,成年人也能哭呢!把伤心发泄出来就好了。"
此时,敲门声响起。霞姨在外面喊:"小辰你在里面吗,你出来不?我给你收拾一下房间。"
顾未辰也不抬起头,说:"不用了。我有要事。"
霞姨应他:"好嘞。你春节在这里过不?你不在的话,还要不要上门清洁呢?"
"不用了。"
许心昕一怔,想要看怀中人的表情,他却用了力把头埋在她胸前。许心昕用手指缠住他一撮头发,向上一拽,终于迎上他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霞姨是谁?" 她问。
"......"
"说!"
"从小照顾我的阿姨。"
"你怎么不解释呢?"
顾未辰把脸凑过来,说:"如果我刚才跟你解释,你就不会安慰我了。谢谢你抱了我,你没说错,我家真的挺复杂。"
没什么语气的一句话,轻飘飘的,许心昕听了又觉得心头一紧。
她没救了。
她甚至都想跟他说:伤心了,再来找我吧。
这句轻飘飘的话没有留在北京,许心昕把它带走了。她坐在回家的高铁时,还在想这句起了毛边儿的话,粗糙的边缘时不时的扎她一下。
"我想念安主任的红烧鱼了。小星星?" 忽尔,一只手伸了过来,在她与窗外风景之间挥舞。她回过神来。
"哦,我也想念安主任的菜了。" 她说。
她腿上放了北京特产,张凡贴心地把纸袋拿走,和他自己的摆在一起,说:"长假前很忙,对吧?你歇一会儿,到站了我会拉你走的。"
"嗯,谢啦。" 许心昕戴上耳机闭目养神。音乐轻柔,却不能哄她入眠,便索性睁开眼,看风景。
由北京到宣城,五个半小时的车程。窗外倒退的风景换了又换。由站得笔直的白杨树林,换成平原,再跨越长江,来到了常青的小山与竹林。足够长了,长得让她能暂时放下北京的暗红与灰青色。
"走吧,回家了。" 他高声说。
"嗯,走啦!" 她也高声说。
他们挤下车,所幸带的行李都不多,都是带给家人的东西,张凡一个人就拿了一大半。
"你分我一点吧。" 她说罢,伸出手来。
"不用。就当健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