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天天窝在苏韵韵那儿,今晚终于想起我住她对面了?" 顾未辰慢步走,野草弯腰,落了水珠,他问:"她知道你出来找我了?"
"她睡了。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对上了他饶有兴致的目光,心虚地别开了眼睛。
"刚才的问题你有答案了?" 他问。
"啊?"
"见面时问你的问题。"
她看着他倔强的眼睛,暗含锋芒,仿佛等不到答案,便不心息。她犹豫了片刻,答他:"两样都是。"
顾未辰得了答案,露出得意的笑容,牵了她的手,两人十指交缠在夜色中继续走他们的路。
脚下嫩绿肆意生长,晚风吹来蝉声,也带起了她柔软的长发,他眼眸中,有了她迎风而立的身影。
春天来了,又将尽。
他看着她问:"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你的手好凉。" 她往他手心呵气:"你在湖边等了多久?"
"等了挺久。"
许心昕垂下眼帘,遮住了怅然。她今天诸事不顺。刚好,早上公交误点,上课差点迟到;刚好,晚上的奶油发不起来,软趴趴不成山丘;刚好,晚安清劲,他手凉,再说下去,就更冷了。
一切都那么的刚刚好,指引着,今日并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再说了,她还没申请调去香港,万一不成功呢。她抬起头,怅然被稀释,笑着说:"我们刚才做了个蛋糕,老师说像艺术品。"
"现在艺术品满大街都是了?" 他问。
"我下次拿给你尝尝?"
"有没有毒?"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忽然起风,路灯投下的黄光在树影中晃动,顾未辰逆着风走,问:"我食物中毒,你要留在我家照顾我。"
"我会送你去医院,洗胃。"
他的笑声消散在风中。天色不好,乌云悄悄地集合,遮住了月光,稀薄的柔光,照不进暗黑的湖。抬头看,雷雨要来又不来,让人心里闷得慌。
他们只好走回去,一里一外地站在苏韵韵家门前。顾未辰的手挡在门边,影子被身后的路灯拉得老长。
他俯下身来,要贴上她的唇,还未尝到勾人心弦的柔软,她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许心昕低叫一声:"不好!" 伸出手,把他推出了门。
屋内的光被截断,门风刚刚好穿过了他,衣角翻飞,有窸窣声。
他抱着双臂,轻轻笑出了声,转身走往湖对面。
苏韵韵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梯,进厨房倒了杯水,回头看到许心昕站在玄关,露出意外的表情。她声音有厚重鼻音:"怎么了,还没睡?"
"睡了,我现在困了。" 许心昕揉着眼睛,往二楼走时,探头说:"晚安了。"
今天晚上,秘密与心事特别多。凑巧乌云赶来了,给他们送上了一块遮光布。
翌日,大门再打开,北京已被彻底冲洗过,草木香漫漫。许心昕捧着一束花,从门后走了出来,沾了湿气的春意旋即被揉进鲜花里。
她带着这束花上了车,走过熙来攘往的街,擦过了无数身影,来到了美术馆的展览厅。
这一束花被她交到小鱼的手中。
"Hello, 我们的大画家!" 许心即眼中有亮色,笑着说:"恭喜您的作品首次展出!"
"这一天,终于来了。" 小鱼今天身穿黑色长裙,戴了一对巨型几何耳环,正式中,又有个性,说话时,大眼睛泛了水雾。
小鱼在北京认识的人不多。今天赴会的人,都曾为她护过航,又真心实意地赶来这里参与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幕。小鱼对着他们鞠躬,说缺了哪个人,她都不能够站在这里哭鼻子。
戴金丝眼镜,穿西装的男士开了口:"画室老板进去了。"
"陈律师,你说真的吗?" 小鱼抓上他手臂,声音颤抖:"谢谢你这个好消息。"
"不用谢我,你应该感激给我们牵线的人。不然,我无缘无故真找不到你们。" 陈律师目光坚定,"你们的公义,就会姗姗来迟。"
小鱼不解,知情的人都站到了她眼前,牵线的人还能有谁?只见陈律师抬了抬下巴,说:"他来了。"
美术馆两边挂满得奖作品,小鱼的画作垂挂在正中央,遮挡了许心昕投去入口处的目光。小鱼朝她猛使眼色:"绝了,有心人是个大帅哥。"
许心昕站在画布边缘,好奇地往外面探出了半个脑袋,天窗的光晃眼,她最近工作忙,眼睛干涩,被晃了一下之后便看不清楚这个"有心人"有多绝色。
陈律师熟络地跟他打招呼,语气骤变。
"顾总好啊。现在多嚣张,都叫不出来了。戒酒了?"
许心昕心头一紧,她揉了揉眼睛,跟前影影绰绰的身影清晰起来。
顾未辰站她旁边,凑近问:"你的眼睛怎么了?我看看。"
"怎么是你?" 她眨巴着眼睛问。
"来看画展。" 他扣住她手腕,说:"红了,别揉了。"
"天窗的光太刺眼了。"
陶暄禾嘴角一抿,面露痛苦:"哪是刺眼啊?是辣眼睛。" 他遮住小鱼的脸:"小孩别学。"
小鱼急得跳起来:"陶暄禾!今天来的都是恩人。" 说罢,咬了他的手掌。
"就你见色忘义!" 陶暄禾呼呼吃痛,问:"我不是你最大的恩人吗?"
小鱼卷起手上的场刊,就要往陶暄禾头上招呼,吓得他躲在林听身后。他趁小鱼一个不留神,朝她后脑大手一挥拍了下去,声音清脆。小鱼也不怒,扶住后脑,瞅准时机,往他膝盖窝里一踢,陶暄禾差点儿拉着林听给小鱼当场跪下。
"他们是你的室友?" 顾未辰扬了扬眉,"你们平常都在家练功夫?"
许心昕指着扭打成团的人,给顾未辰逐个介绍。最后她说:"这是陶暄禾,你见过了。"
他转身看了偌大的展厅,一室连一室,挂了满当当的画作,回头,拉她手:"走,去看画。你不是懂艺术吗?"
许心昕说起那个以波浪遮丑的柠檬蛋糕,奶油发了三次,发太过了,抹不平。她咬着唇,说了句心底话:"其实它特别丑。"
"吃不死。" 他说。
他们走进挂满画作的长廊,驻足于每幅作品前。两人只能看懂个大概,色块浓烈的,就说视觉上有冲击,素雅淡泊的,便是留白多,惹人遐想。
"这是蛇还是虫?" 他问。
"是兔子吧?" 她摸了摸下巴。
总有揣摩不到画意的情况,两个人头贴头,读下面写的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