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X8899 北京前往香港航班现正登机,请乘客前往登机闸口。"
落地玻璃窗外是极夜,星光连成一片。许心昕回过神来,站起身拉过行李箱走到闸口,伸手交出登机证与护照予地勤,转过身看了四周一眼,最后背对着北京上了飞机。
苏韵韵来了消息:我下个月来香港找你喔,你要一路顺风顺水。
前室友群也炸了,小鱼说:保重保重,不可以忘了我,要是你真忘了我,我就把你入画,画得丑丑的,然后挂在工作室最当眼的地方。
林听:要找我们吃火锅喔,我把肉都搬你碗里。
陶暄禾:就算有新室友了,这个群也不解散。
此外,再无消息。
许心昕点开顾未辰的对话框,他们聊过的天还停留在春天的好时光里。春天易病,她只是顾未辰的一场感冒,迷迷糊糊发热的感觉来得快,消失得也快,他已经不药而愈了。
高高在上的行政总裁和入不了眼的菜鸟,从此,除了偶尔碰到时的"您好顾总",再无交集。
飞机驶去跑道尽头,在引擎声下,许心昕颠簸地往未知飞去,灰红色的北京在她脚下缩成一幅沙画,北京没有画框,风一吹,沙子便向四方八面飞散。
宁静的云层上有一班安静的乘客。机舱关了灯,许心昕刚入睡又惊醒,她转转酸软的肩颈,她应该买一个颈枕的,像顾未辰那个深蓝色的软枕,触感良好,只是不知道牌子。
这班凌晨起飞的航班,在清晨静悄悄地到达了香港。
在盛夏六月,她走出机舱,迎面而来又是香港潮湿的空气。她不在乎,三个月前那场大雨已经将她彻底淋湿,这几个月,体温把衣服烘得微干,布料皱巴巴,衣角一直带着湿意。
她的感冒不会好了。
手机陆续收到消息,苏韵韵凌晨发语音和她抱怨:
"你的蛋糕没了。"
"我问顾未辰有没有兴趣尝一尝,你猜怎么着?"
"这个神经病把蛋糕抢走了,说这种东西不可以吃,有毒。他要把蛋糕丢了!"
许心昕回她:"别生气,我回来再给你烤一个新的。"
嘴这么毒,人也坏,那个站在草地对着她笑的人,不在了。
在入境大堂,林晓喻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靠在栏杆上,看见她,打了个呵欠又露出笑容:"我昨天加班没睡,今天放假啦!先回屋放下行李?"
"好啊。"
"你要来香港,你那个老板怎么说?"
"董经理给我写了推荐,转冈面试很顺利,他还说看好我呢。"
一起长大的姊妹,走过二十多个年头,林晓喻看懂了她和顾未辰没有"然后"了,便说:"你的经理当然看好你,你不是说计划书后来全都交给你写了吗?
"我快过劳了。" 许心昕跟林晓喻撒娇:"姐,我最近也睡不好。"
"我带你吃顿好的!"
她们下了机场巴士,来到了活化过的旧区。
林晓喻在办公室那群歪瓜裂枣中脱颖而出,升职加薪,加上许心昕的租屋津贴,她们租的房子不再是外墙冒泡的矮楼,而是一个旧区的小单位。
大堂里有保安,她们挤上电梯和邻居们慢吞吞地往上升,觉得日子一天天地好起来了。
过道窄,房子虽小但雅,许心昕已经很满意。
把行李箱放下,林晓喻说:"我不行了,我得睡睡。中午去吃云南米线好不好?油油辣辣,还是甜酸口的,包你满意。"
"我洗个澡也要歇一下。"
许心昕在房子走了一圈,感叹房子带独立厨卫就是好。去洗澡的时候,她不用把内衣藏藏掖掖,日用品也能整整齐齐放进卫生间里,洗澡后,脏衣服也不用放进袋子带回房间。
明明一切都好,只有她不好。也许是过于疲劳,又或者饿了,她冲了个热水澡后依旧睡不着。
她进了厨房,学顾未辰那样煎了个荷包蛋,在锅烧得最红的时候,倒些清水进去,荷包蛋浮起来,汤变成奶白色。再下一把面条,加调味,出锅的时候香喷喷、热腾腾,就是缺了把葱花。比在他家吃的还差点意思,可是她吃得愉快,整个人都熨帖。
太阳走到头顶的时候,她们下楼吃了顿云南米线。与其说是云南风味,倒不如说是香港改良过的"四不像"。
米线有辣度选择,端上来的时候是一锅肉碎浓汤,酸辣带甜,细火熬出来的汤底,香料丰富,味道醇厚,令人上瘾。
香港的生活就这样从酸辣中开始,偶尔又带点甜。
丹臣分部依旧有秩序感。
中环甲级写字楼,三层的办公室,长廊两边是会议室。办公区一排落地玻璃,窗外是维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