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情况……是比较麻烦。”金仁摸着下巴,目光在顾晟脸上逡巡,似乎在心里掂量着风险和利润。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市侩和圆滑,“不过,好设备好手艺,价钱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这事儿风险大,得看诚意,也得看……缘分。”
“诚意我有。”顾晟从随身携带的皮夹里抽出一张不记名的银行贵宾卡复印件,轻轻推到金仁面前,上面显示的高额度足以让人心动。“只要东西好,人能解决问题。我可以先付三成订金,见到设备和‘手艺人’,验过货,再付清。”
金仁的目光贪婪地掠过那张复印件,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依旧谨慎,没有立刻去碰,反而追问:“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顾晟面不改色:“一个做医药代表的朋友提过一句,说城西金老板门路广,有些‘特别’的东西。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无奈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店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旧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噪音。金仁似乎在权衡。秦泽在外面看得手心冒汗,他能感觉到顾晟在走钢丝,每一句话都在真与假、暴露与伪装之间游走。
终于,金仁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却未达眼底:“行,看你是个孝子,也是爽快人。设备嘛……我这里现在没有现成的顶尖货,得等消息。至于‘手艺人’……更得碰。”他拿起柜台上的便签本,写下一串数字,“这个电话,三天后再打。准备好诚意,到时候再细谈。”
他没有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而是给了一个需要再次转接的号码,显然仍是层层设防。
顾晟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郑重地收起那张便签,顺便也将自己的联方式写给了对方,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等消息。” 他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动作干脆,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谈生意的顾客。
就在顾晟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时,金仁的声音忽然又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黏腻的、意味深长的探究:“对了,你说老爷子在本地医院看过?哪家医院啊?说不定……我认识里面的医生,还能帮着问问情况。”
这个问题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暗藏凶险。是在试探顾晟背景的真伪,也可能是在确认是否与自己知道的某些“渠道”有关联。
顾晟开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地报出了邻市一家以心血管科闻名的医院名字,然后补充道:“不过那边也说要等。所以才找到这儿。” 说完,他推门而出,铜铃再次发出喑哑的响声。
门关上的瞬间,秦泽看见店内金仁的笑容迅速收敛,眼神变得阴鸷而深沉,他拿起手机,快速按动着,显然是在核实或汇报什么。
秦泽连忙缩回阴影,心跳如雷。几秒钟后,耳机里传来顾晟冷静的指令:“走,原路返回,别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隐入老电子市场错综复杂的黑暗巷道。直到坐回车上,驶离那片区域,秦泽才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顾晟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冷硬。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分析:“金仁很警惕,口音确实是滇南边境一带的。他对心脏手术设备和‘非正规渠道’极其敏感,听到‘手艺人’和‘高价’时有明显反应。那张便签上的电话,是下一个线索,也可能是陷阱。”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脸色依旧苍白的秦泽:“害怕吗?”
秦泽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回望过去:“怕。但更想知道,我妹妹的健康心脏,是不是就是被他们口中的‘手艺人’,当成了某种‘材料’或‘试验品’。”
顾晟沉默,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
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载着他们驶向更深的迷雾,也驶向两人之间因共同面对黑暗而愈发紧密的、无声的同盟。这次短暂的接触,如同在深渊边缘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之下,是更令人心悸的黑暗涌动。而他们,已经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