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缓缓停下。秦泽付钱下车，站在了弥漫着机油和灰尘气味的街头，迈步走向那片昏暗嘈杂的市场区域。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略显单薄，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

不远处，顾晟的车无声地滑入阴影，车窗后的目光，如同静默的守护者，穿透夜色，牢牢锁定着前方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未知的黑暗就在前方，而他们，一明一暗，踏入了猎场。

老电子市场，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疲惫巨兽，散发着金属锈蚀、廉价塑料和灰尘混合的浑浊气息。

这个时间，大部分店铺早已拉下了卷帘门，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暗的光，映照着狭窄巷道里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

秦泽按照耳机里顾晟的指示，在巷子里穿行，脚步尽量放轻，心跳却擂鼓般撞击着耳膜。空气潮湿闷热，他却感觉脊背阵阵发凉，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顾晟压低的声音，比平时更显凝重：“收到定位。前方二十米右转，招牌是‘金鑫医疗器械回收’，亮着灯。目标可能就在里面。保持距离，我先过去。”

秦泽脚步一顿，隐在一个堆满旧显示器的拐角阴影里。他看见顾晟的身影从另一条巷口不疾不徐地走出，径直朝着那家亮着惨白灯光的店铺走去。店铺门面不大，玻璃橱窗脏得看不清里面，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奇形怪状器械的轮廓。

顾晟推门进去，门上的电子门铃发出尖锐的“欢迎光临”，一瞬间刮破了空气中的安静。

秦泽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窗边一个视线死角，透过玻璃上一块相对干净的三角区域，望向店内。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靠墙的铁架上层层叠叠堆放着各种手术器械、监护仪部件、甚至还有几台褪了色的老旧麻醉机，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挥发了大半的怪异气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皮肤黝黑，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头发剃得很短。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旧Polo衫，正低头摆弄着一个像是内窥镜镜头的东西。

听到铃声，他抬起头，目光像鹰隼般锐利地扫向顾晟，眼神里没有普通店主的热情，只有一种审视和警惕。开口时，带着明显的、与本地口音迥异的腔调，尾音有些绵软，确如用户所言，像滇南一带的口音：“关门了，明天再来。”

顾晟仿佛没听见他的逐客令，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那些冰冷的二手器械，最后落回老板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属于内行人的挑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老板，这些东西，”他指了指一台外壳有明显维修痕迹的体外循环机，“成色太差。我需要找点……更精密的，心脏手术相关的设备，最好是近两年的货。钱不是问题。”

老板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起眼皮，更仔细地打量顾晟。

顾晟今天穿了件质地不错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一块价值不菲但款式低调的腕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肮脏杂乱环境格格不入的、冷肃而紧迫的气息。这种“急切的有钱人”形象，显然是他精心设计的。

“心脏手术的设备？”金仁慢悠悠地重复，口音让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含混，却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那都是大医院严格管控的，流出来的少，价也高。你用来做什么？私人诊所？”他的目光像钩子，试图从顾晟脸上刮下点有用的真实信息。

顾晟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被触及痛处的晦暗与烦躁。他向前半步，压低声音，那声音透过不甚隔音的玻璃窗，隐约飘到外面秦泽的耳中：“家里老爷子，心脏一直不好，最近情况恶化……本地医院排队等专家要太久，老爷子等不起。听说有些门路，能弄到设备，也能请到有经验的……额……‘手艺人’……做个稳妥的介入或者搭桥。”他故意将“手艺人”三个字咬得模糊，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暗示着非正规的医疗渠道。

金仁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是一种看到潜在“大鱼”时的精光，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退。他放下手里的零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试探：“哦？老爷子具体什么情况？是哪里的问题？瓣膜？还是血管？”

顾晟报出了一个听起来颇为专业的心脏疾病名称，并简要描述了“症状”，语气沉重。他甚至在柜台桌面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指，完美演绎了一个为亲人病情焦灼、不惜寻求灰色地带的家属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