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类似腐坏食物混合着劣质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杂物堆积如山。顾晟迅速扫视，目光定格在里间卧室门口——一双穿着廉价皮鞋的脚露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打了个手势让秦泽警戒，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卧室里，一个形容枯槁、衣着邋遢的中年男人仰面倒在床边，瞳孔扩散，脸色是死人的灰白。床边散落着空酒瓶和吃剩的盒饭，空气中除了酸臭，还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杏仁味。没有任何明显外伤，但死亡时间显然不长。

秦泽跟进来，看到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煞白。顾晟却异常冷静，他蹲下身，隔着手套检查了一下尸体的脖颈和瞳孔，又看了看床头的酒瓶。

他没有先动尸体，而是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从头部开始，进行系统的外部检查。

“头部无外伤，颈部无扼痕、勒痕。”顾晟的声音极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秦泽进行现场教学。他的指尖隔着手套，极其轻柔地按压、检查着头皮和颈椎。“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尸斑分布于背腰部未受压处，指压稍褪色，处于扩散期。初步判断死亡时间约在6-10小时以内。”

他的检查继续向下：“胸腹部外观无锐器伤、无显著搏斗抵抗伤。”他轻轻解开尸体的旧夹克和衬衫纽扣，露出胸膛。手电光仔细扫过皮肤。“体表无注射针孔……等等。”他的动作顿住了。

光柱聚焦在尸体左臂肘窝内侧。顾晟俯下身，几乎贴到皮肤上观察。“这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点状红痕，周围有轻微水肿，不像是普通蚊虫叮咬。”他用指尖极轻地按了按，“更像是……某种极细针头的注射点。”

秦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晟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不再满足于远观，开始进行更仔细的尸表检查。他托起尸体的手，检查指甲缝——里面有少量黑泥，但无异物。他又凑近尸体的口鼻，仔细嗅了嗅。

“除了浓烈的酒精和食物腐败气味……”顾晟微微蹙眉，声音更沉，“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苦杏仁味？”秦泽下意识重复，医学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想到几种可能。

“□□。”顾晟吐出三个字，冰冷如铁。他迅速检查尸体的口腔，用随身携带的便携镊子轻轻撬开牙关，手电光探入。“口腔黏膜无破损，舌下无异常。但……”他顿了顿，“牙龈边缘有轻微的樱桃红色倾向，不明显，需要进一步检验确认。”

初步检查完毕，顾晟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床头的空酒瓶和吃剩的盒饭。“表面看像是醉酒后呕吐物窒息死亡。但那个注射点，还有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太刻意了。”

“伪造意外，清理痕迹。对方手脚很快。”顾晟冷静地分析，将纸条收入证物袋。“但这个注射点……说明他们时间紧迫，或者执行灭口的人不熟练，留下了破绽。如果是高纯度、足量的□□静脉注射，死亡几乎是瞬间的，很难伪造出醉酒呕吐的现场。他们可能用了较低剂量，或者混合了其他药物，试图制造延迟效应，掩盖真正死因。”

顾晟目光在房间里搜寻。他在床头柜的杂物下，发现了一个被揉皱的烟盒，里面除了几根烟，还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号码没有署名。

“有人比我们早来一步。”顾晟将纸条收进证物袋，眼神冰冷，“灭口。这条线，又断了。”

他看着秦泽惊魂未定的脸，顿了顿，语气少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嘲讽的冷幽默：“看来，对方不仅想要你的命，连帮忙开车的人，也成了耗材，用完即弃。”

秦泽看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又看看顾晟毫无波澜的侧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对手的残忍和谨慎，远超他的想象。他声音干涩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顾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肮脏的死亡现场：“清理现场，通知谢青蓝。然后，”他转向秦泽，目光锐利如刀，“从这张纸条，和那个报废车来源，继续往下挖。他们越是想抹干净，留下的破绽……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