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那股声浪夹杂着气流从我身上穿过去——
外卖盒子被甩到了墙上。
白色的泡沫餐盒炸开,蔬菜沙拉糊了一墙。香架飞了,书架上的纸莎草画哗啦啦往下掉。
我瘫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气流,还是因为害怕。
他转过身去,伸出两只蓝色的胖手,想要把铜壶放平。
但铜壶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咬紧牙关,整张脸都涨成了深蓝色——铜壶还是纹丝不动。
他又从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按住壶身上的那个∞,使劲地擦。
口红印完好无损。
他用两只手抵住铜壶,整个身体压在铜壶上,就像要推到一堵墙一样用力地搓。
还是擦不掉。
他攥紧拳头,疯狂捶打铜壶,发出阵阵闷响。可是铜壶仍然毫无回应。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巾,低着头,肩膀慢慢地塌了下去。
蓝色的皮肤似乎都变灰了一点。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沮丧。
“这样不对。”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放过我。三个愿望,满足你,我走,两不相欠。”
我坐在地上,心跳还是很快,但脑子已经转过来了。
他在意。
他非常在意那个数字。
我的修改——口红画的、儿戏一样的修改——是真的有效。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手心全是汗:“所以现在,你要满足我无限的愿望,是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而且你也不能趁我睡觉的时候……那个……把我怎么样?”
他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不会。”
“夜里偷偷杀了我?”
“……也不会。”
哈。
这太酷了。
我站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墙上糊着沙拉酱,地上散落着纸莎草画,面前站着一个蓝皮肤的胖子——他刚刚承认,他得满足我无限的愿望。
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愿望。”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就知道”的认命感。
“你不能这样,我要你变得有安全感一些。你要变成一个帅哥。”我说,“超级帅的那种。”
他愣了一下。
然后叹了口气。
蓝色的烟雾再次涌出来,裹住了他的身体。那团雾旋转着、收缩着,像一个正在被打磨的雕塑。
烟雾散去的时候,他站在那里——
瘦了。
肚子没了,肌肉线条逐渐清晰,皮肤从蓝色变成了正常人类的肤色。脸部的轮廓逐渐清晰,五官像是被人重新雕刻过一样。
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微微卷曲的黑色短发。那两片胡子还在。
一个阿拉伯帅哥。
而且——等一下——这个长相,怎么有点眼熟?
英俊版的哈桑。
“不行不行。”我赶紧摆手,“换一个。我要中国帅哥。”
他的表情变得微妙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知道他没见过,不过没关系,有样本。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相册里存的那堆古偶剧截图,霸总金丝边眼镜,奶狗,病娇,粉底液男主……的精修图像发牌一样一张一张划给他看:“这种的。皮肤白,眼睛细长,下颌线要能割伤人的那种。”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我能看到他脸上那种嫌弃。但老娘不在乎。
“真的要这样?”像是在哀求。
我狠狠地点了点头。
他又叹了口气。
这次的叹息比上次更长,更深,像一个加班到凌晨的打工人听到老板说“再改一版”。
蓝色的烟雾第三次涌出来。
这一次烟雾散得很慢,像是在犹豫。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
哇!我的男神,他就站在我的出租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