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出杨斌明显一下子精神了：“哦？什么项目？”

小丁说：“对不起，我不想带你。”

杨斌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他墨镜后面的尴尬。他端起咖啡又放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做了一堆没有意义的事情。

“你想多了，丁先生。”他的声音有点干，“我只是想帮刘小姐把把关。项目投资都有风险。”

刚才还说稳赚不赔，现在提示风险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偷偷看了一眼窗外。那条小黄狗还蹲在门口，一动不动。有几个路过的女生蹲下来摸它的头，它不躲不叫，但明显露出了很舒服的表情。

我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把选择权交给我了？

我想了想。

按照原计划，是小丁截胡，让杨斌难堪。但那样的话，杨斌这种只想找个过日子的女人的过来人，未必会真的受伤。他回去找周哥喝酒哭诉？不可能。他会自我消化，我就白忙。

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他疼。我要他去找周哥哭诉。

只有让他以为自己赢了，再从他手里把牌抽走，他才会真正受挫。

我拿起手机，假装看工作短信，发一条消息发给小丁：“计划有变，我先选杨斌，等他上钩，你再配合。”

然后我抬起头，正准备说话——

小丁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我的那部旧安卓机。屏幕裂了一道缝，后盖有点翘，红米，有个保护套还能遮挡一下。可惜发黄太严重只能扔掉裸奔。

杨斌的目光落在那个手机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就知道，别看那墨镜，眼神转的贼六。

“你这手机……现在还能用吗？”他又喝了一口咖啡，“不考虑换一个？”

小丁把手机收回去，动作很慢。

“不考虑，”他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心里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今天先这样吧。”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杨先生，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再联系。听听你的项目。”

我转向小丁：“小丁，你也先回去吧。”

“杨先生对不起，搞成这样。”

杨斌放下咖啡杯：“没关系的。”

“小丁，”我看着他的墨镜，“你如果真要表白可以早说，不用特地挑我相亲的时候。杨先生是我妈安排的，我姐夫的同学。现在这样多尴尬。”

我把“我妈”和“姐夫”两个词咬得很清楚。

杨斌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扶了扶墨镜，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快喝完的美式，又放下。

我就是想要告诉他，杨斌你有后台。你是我姐夫的同学，你不是一个人在相亲，快去通过姐夫给我施压。

小丁站了起来。

“好的，我之前不敢说。”他的声音很低，“只是今天你相亲了，如果不说，怕没机会了。原谅我。”

我感觉到旁边几桌女客人投过来的不太友好的目光。

管他呢。反正事后也没人会记得我。

小丁走到门口，弯腰摸了摸那条小狗的头。小狗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然后他转过身，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刘小姐。我这边几个项目，你一定也要看看。真的稳。”

我差点笑出来。

“知道了，”我说，努力憋住表情，“我手上就这么多钱，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杨斌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危机感。他端起那杯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放到嘴边，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条补刀太完美了。

小丁牵着狗，推门走了出去。

小丁已经走远了。那几个女客人还在举着手机，不知道是在拍他的背影，还是在拍那条乖乖的小狗。

杨斌坐在对面，墨镜还没摘。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端起莫吉托，喝了一口。

薄荷已经沉到杯底了。

他在灯里蹲了几千年，原来一点都没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