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红烧肉危机
我姐和我就住在一个小区,隔了几栋楼。她让我下班去她家搭伙。虽然不好意思,但盛情确实很难拒绝。感觉人都要胖了。
特别是她做的红烧肉。酱汁浓郁,红润细腻,肉块如被琥珀包裹的白玉。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肥肉,竟然能变得如此诱人。最要命的是,还特别下饭,脂肪与碳水的双重罪恶让人沦陷。
周末我也想试试,就做这一道菜。
我看了网上费大师的视频,感觉没啥难度。配料简单到离谱,要点我都记下了:要买上五花,酱油,白糖。就没其他了。
周六,我起了个大早,去菜场挑了一块漂亮的上五花。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就像我脚下上亿年的岩层,拿在手里那份沉甸甸的厚重感,预示着它注定不凡的归宿。
大厨不能没有下手。回到家,我把小丁喊了出来。我都等不及他给小黄充能了。
“今天我做红烧肉。”我系上围裙,“你在旁边给我打下手。”
小丁看了一眼马甲带里的肉,问:“你要我帮你做这个?”
“对。”
他没再说话,默默地戴上另一条围裙。
“为了公平,”我手指指向天空,“今天不许用神力。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做菜。”
小丁点了点头。他拿起菜刀,在案板上试了一下。
“菜刀很钝。”他说。
“钝?”打个下手叽叽歪歪的,我从他手里夺过刀,咔咔一顿剁。肉块大大小小,确实不太工整。有点野性的味道。有的肉块大如拳头,有的则像指甲盖。大块的我想再切一下,但是切不动了。这刀确实钝,只能剁不能切。
我愣了几秒,“小丁,去磨刀。”
小丁站在旁边,接过刀,默默摇了摇头。
磨完刀,他帮我补救了一下,稍微工整了一些。
按照费大师的步骤,一步一步来:先煸肉,煸到表面金黄;再炒糖色,白糖在油里慢慢化开,变成琥珀色的泡沫;然后下肉,翻炒上色;最后加水,放调料,小火慢炖。
每一步都感觉很完美。糖色炒得金黄油亮,肉块裹上去的时候滋滋作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盖上锅盖,设好闹钟,坐等奇迹发生。
闹钟响了。我打开锅盖——
时间很准锅里的水位刚刚好,但肉是白色的。
白花花的,浮在汤里,像一群泡澡的胖子。完全没有上色,也没有酱汁。汤是已经收浓了冒着泡,但并没有影响到肉色,肉就像咖啡里的冰。我盯着锅里的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要!”我抬手制止他,我才不要听你点评呢。我自己有眼睛。
应该是我没放老抽。家里只有生抽,看来一步都不能含糊。厨房是合用的,我翻了翻隔壁邻居的调料柜,发现一瓶老抽。
借用一下。
浓厚的酱色如墨汁般化开,汤底瞬间变得浓稠红润。肉块终于有了颜色,泡澡的白胖子升级了泥浴。不是泥浴是巧克力喷泉!
“这下对了。”我松了口气。
再次盖上锅盖,设好闹钟。这次我盯着火候,生怕再出差错。开锅的时候,汤已经收了大半。我开大火,准备最后收汁。
汁水咕嘟咕嘟冒泡,慢慢变少。酱色开始收缩。
停!关火,出锅,装盘。
当酱汁的气泡不再跳动,肉块的表面也渐渐失去了光泽。
我盯着那碗红烧肉,越看越不对劲。肉块如遇到空气的文物风化了一般,变成一种没有反光的棕红色,就像蟑螂色的哑光唇釉。
我想起了之前刷到过的视频,红烧肉有两个派系。海派和北派。
我竟然无意间还原出了北派红烧肉?对,一定是这样的。
“这是北派红烧肉,”我对着小丁说的振振有词,“伟人最爱的毛氏红烧肉。就是这样哑光的。有一种内敛的气质。”
小丁没说话。
我凑近了看。油脂完全没有乳化,透明的一层浮在表面,像分层的鸡尾酒。上面是油,下面是汤,肉块沉在中间,像搁浅的船。
同样是油脂,只是改变了一下物理特性,食欲就能差这么多。和小丁一样——蓝皮郭德纲和定制男神,本质就是同一个人。
我夹了一块。毕竟是自己的作品,还有伟人背书。
入口。
那种革命的苦涩油然而生。
咸。不是一般的咸。生抽不上色,已经放多了,又加了老抽,双重咸味攻击。没有乳化的脂肪带着猪油不加修饰原始的气味,毫无阻力地流满了口腔。
我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但小丁在旁边,我不能吐出来。我还是咽了下去。端起旁边的一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猛喝,才冲淡了一些咸味,感觉肉到了胃里都翻江倒海不太平。
小丁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同情?还是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