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说话了。
气氛沉默。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小黄蹲在我们中间,头转来转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之后,”我先开口了,“你为什么要帮我演戏?”
他无奈地笑了笑。
“你觉得我应该揭穿你?还是表现得像个对你毫不在意的路人?”
确实。当时陪我演戏,可能是他唯一的选择。
“你真的这么想离开我吗?”
他没有回答。我继续说:“离开我你又能去哪里?继续回铜壶里,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待着?你就这么宅吗?你可不是酒桶里潇洒的第欧根尼!没人敲打你你自己都出不来!”
他还是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绷紧。
“或者,等待下一位主人?满足他的三个愿望,然后继续待在铜壶里?这就是你要的自由?”
他咬紧了双唇。
“如果,如果,你的下一任主人是个坏人。他要你杀人,你怎么办?”
他终于开口了。
“我不会杀人。”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与教义违背的事情我可以拒绝。”
他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了一丝什么——欣慰?他好像还有一根救命稻草。
“那总有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说,“比如……比如……比如吃屎。”
“吃屎的愿望是你独占的。”
我愣了一下。好吧,如果只有三个愿望,也不会有人无聊到许愿看他吃屎。
“好吧,我不让你吃屎。你愿意不走吗?”
他低下了头。
“总之,”我继续说,“你如果离开我,你的未来要么就是黑暗,要么就是不确定。”
我把小黄抱起来,举到他面前。小黄悬在半空中,四条腿垂着,一脸无辜。
“而且小黄也会再也见不到我了,它现在除了我边上哪儿都不想睡。”
他沉默了很久。我没有打断他。小黄被我一直举着,打了个哈欠。
“我不害怕黑暗,”他终于慢慢说,“也不害怕未来的不确定。我害怕的是现在的不确定。”
现在的不确定?
“小菲,”他说,“当你望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望着你。你摸触到神力的时候,你的世界也会变得奇怪起来。”
我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感觉得到他好像是不希望我有事。
我会有事?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堵车。我坐在后排回想今天一天的事情,完全没有在意。司机在前面骂骂咧咧,拍方向盘。小丁会不会也像那个司机?他喜欢开快车?他不喜欢我这样慢吞吞的?他要我许一些大愿望,他喜欢疯,喜欢飙车的感觉?
但他那个改变世界认知的能力我真的不敢用啊。但说不定他还有什么其他能力?
“小丁,”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你是不是想让我许几个大愿望?”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捏住我的手。嘴张开,说了什么。没有声音。但我看到了他的口型,我知道他清晰的意思是——
不。要。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对他点了点头。
他的手松开了。小黄从我怀里跳下去,跑去叼它的牛筋咬胶。窗外,路灯亮着。地上的饭粒早就被拖把拖干净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
我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当我望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望着我。
我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我可以慢一点看向深渊。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