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来信

这段时间挺不错的。

家教那边评价很好，学生成绩有了起色，家长说要给我介绍新学生。通过带小黄去签字的契机，和楼上楼下的邻居们也慢慢熟悉了。小黄是楼道里唯一的狗，但是大家都很喜欢它。顶楼的大叔喜欢钓鱼，硬要送我两条鱼，还说小黄肯定喜欢吃鱼；二楼的阿姨养了一只橘猫，和小黄隔着门互相闻。小丁也学了几个新菜，有番茄炒蛋这种传统菜，也有一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新菜。我都能给房东阿姨送菜了，阿姨都夸我的菜国际化。但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我都不知道她是在夸还是在吐槽。我姐就住在隔壁小区，也经常有个照应，还是经常会过去蹭饭。感觉生活圈慢慢稳定了下来，像一棵浮萍终于扎下了根。

不过平静的神话很快被一封信打破了。

那天下午，我在单位弄报价，这时手机响了。

“您好，请问是刘小菲女士吗？”

“我是。”

“我这边是xx快递公司，有一封您的国际邮件，需要您本人签收。请问您方便告诉我一个签收时间吗？”

“放在前台就行。”

“是寄到你住宅小区的，没有前台，而且需要你本人签收，需要提供身份证。”

寄到家里的国际邮件？我愣了一下。

“哪里寄来的？”

“伊朗。”

伊朗。没有伊朗的客户啊。展会新客户也不会发我家里啊。还有为啥不发电子邮件呢？

“行，您看今晚7点半左右方便吗？”

“可以的。”

挂了电话，我没多想。反正看到了就知道了。

7点半，快递员很准时。我出示身份证，签收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收件地址——我的出租屋，门牌号写得工工整整。

关上门，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A4纸。手写的阿拉伯文，字迹很漂亮，一笔一划都带着弧度，像是书法艺术品，可以裱起来挂墙上。

但我看不懂。

“小丁！”

我敲了敲铜壶。

蓝色烟雾涌出。他蹲下来给小黄充能，掌心泛着光晕。我拿着那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啥？”

他抬起头，一边充能，一边接过那张纸。

只是一瞬间。他看到那张纸的一瞬间，整个人好像都石化了。他的手指慢慢地捏着纸张的边缘，我看到他的眼睛——瞳孔好像缩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另一只手还悬在小黄头顶，没有收回来。但那只手在发抖。

他强压着给小黄充完了最后的能量，撤回手，两个手捧起那张纸。他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母。读完了最后一个字，他慢慢转身，然后对我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我一脸懵。什么对不起？

下一幕，我差点晕倒在地上。

小丁双手捧着那张纸，走向书架。他把纸垫在铜壶下面——那张薄薄的、写满阿拉伯文的A4纸，像一层垫布。他把铜壶轻松的捧了起来。

铜壶离开了我杯架。

我完全愣住了！

之前他暴怒猛锤，双手推都纹丝不动。而现在，只是垫了一张纸，他就轻松拿起了铜壶。不需要任何力气，就像拿起一只普通的壶。

他把它平放在书桌上。

我好像已经忘了铜壶原来的样子，它是那么精美锃亮，口红印还在，但横过来之后，那个∞符号竖了起来——变成了8。

我盯着那个8。完全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和小丁的关系一定改变了。

还没等我问。

小丁走到我面前，把手掌按在桌上一划，桌上出现了两张机票。伊朗航空，德黑兰。

“一起去吧。”他说，“可以吗？”

我当时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开始我想忍住，但后来就是忍不住，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