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怎么总感觉你在敷衍我呢?”
他继续找补,忽然问道:“你听过蔡琴的《机遇》吗?”
说实话我真的不太跟得上神的脑回路,他可以把所有时间和空间的信息都有压缩在一起,让人猝不及防。
“为啥你觉得我这种年纪的姑娘会听这种歌?”我白了他一眼,“我爸都不会听的。”
“那你爸喜欢听什么?”
“浙江温州,那一类的。”
“浙江温州?”
“对,回去自己搜。”
那个魔性的旋律忽然从空气中响了起来。“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倒闭了……”在这座千年古城的老城区回荡。小丁先是一愣,然后竟然跟着节奏开始摇摆了起来,那个阿拉伯小马褂跟这个旋律还是挺配的。
“回去听!”我赶紧按住他的手,“太丢脸了!”
他关掉音乐,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你能和我多说一点那个老爷爷吗?”我问。
他收了笑,沉默了一会儿。“行。”
“我见到他的时候是一九六八年。”
68年……,我爸还没出生。
“那时他和你差不多大。”小丁说,“然后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年。”
我问:“为什么他能一直留着你,而我却不能?”
小丁说:“因为他并没有开启无限愿望。”
我追问:“那为什么他只有三个愿望,用完之后你也没有消失?而我却必须要在一个月内用尽?”
“他没有使用他的愿望,一次也没有,所以铜壶没有消失。”小丁说完如释重负。
他继续说道:“而你开启了无限愿望,已经不安全了,必须在一个月和我分开。”
“他知道有三个愿望却一次都没有许愿?”我不解地问。
“是的,他曾经许过愿,”小丁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做不到,之后就一次也没有再许过愿。”
“什么愿望?”
“复活他的妻子和儿子。”小丁说,“他们是在战争中丧生的。”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后来就没有要过水或者食物?”
“没有,一次都没有。首先我做不到,我那些灵力变化的东西没法让人吃饱。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而重要的是他认为,如果他能通过神力获得这些,那对他的妻子和儿子来说就是不公平的。”
我承认,我是有一点点感动的。
“我再问一个问题,如果,我当时放平了铜壶,关闭了无限愿望模式,我能和老爷爷一样吗?”
“我想是可以的。”小丁显得有些遗憾,“我和你说过好几次,而且我也给过你体面收场的办法,可是你……”他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我知道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但这一刻我真的无比后悔。
“我们从伦敦一路飞回来,”我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就是给我看这个老爷爷?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浪漫?”
小丁看着我。
“你不觉得跨越两代人的传承很浪漫吗?”
“我……”我竟然无力反驳。
这不是烟花,不是烛光晚餐,是把他的过去、他的羁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生命里,原原本本地展现在我面前。这个几千岁的精灵,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们的相遇,相知,皆有因缘。这确实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那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只能用吃饭来回应这份跨越时空的浪漫。
“好,我们晚上一起去拜访他。还有其他的地方,我们一起去。”
“嗯。”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尼罗河水的腥味和沙漠的燥热。老爷爷还在巷口的阴凉处坐着,继续守着那一堆铜器,像一尊古老的雕塑。而铜壶已经传承到了我的手里。我有点明白了“如果厄里斯魔镜照的是我,那这就是我的渴望。”
这句话的含义了。小丁想让我看到这些。这就是他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