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赫莱德公主
告别老爷爷的时候,太阳还不算高,巷子里已经有了热气。他的影子斜斜地印在土坯墙上,像一株扎根在墙角的胡杨。小丁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走,”他说,“带你去逛逛。”
开罗□□老城。穆伊兹大街。
石板路被千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两侧是马穆鲁克时期的建筑,尖拱门、镂空窗、石头墙上刻着繁复的几何纹。卖金银器的小店一家挨着一家,铜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香料店门口堆着五颜六色的粉末,空气里混着藏红花、肉桂和玫瑰水的香气。小黄跟着香味呼哧呼哧地嗅着。
小丁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看某个店铺。他不说话,我也没问。他指着一家铜器铺说,“这家店厉害了,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呢。”我探头往里看,一个戴白帽的老人正在打磨铜盘。
“你和他们有什么渊源对吧?”我问。
“不,门口的牌子写着呢。”
好吧。
市场逛的差不多了,一路的小吃也差不多吃饱了。干净又卫生。
之后小丁提议去埃及博物馆看看。但东西基本都在上海看过了。
但他说,“这次看看和上海有什么不一样。”
好吧,我是看出来了,小丁喜欢老东西。
到了博物馆,最直观的感受是人少了很多。没有上海埃及展那种人挤人的盛况,展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外国游客举着相机在拍石像。
我们找了个角落,身上那件罩袍变成了上次上海穿的埃及长裙。小丁喜欢搞回忆杀,他大概管这叫浪漫。
小丁的手伸到我胸前,停了一下。我想起了上次那条项链,只有一天就收了回。但他犹豫了,手收了回去。
可能在这里戴会冒犯或者被抓吧?没必要惹麻烦。
展厅不大,但东西很密。拉美西斯二世的巨大石像坐在玻璃展柜后面,一只手搁在膝盖上,表情好像比上海时看起来威严得多。这就是主场优势吗?我忽然看着小丁的背影,意识到他才是历史本身。比这些文物都要古老。这种错位感真的很难适应。
我们又看到了那条瓦塞赫项圈。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恒温恒湿的展柜里,金色的鹰头在射灯下发亮,青金石和红玉髓交错排列,珠子的光泽在暗光中像星星。和上海那次的感觉不太一样,这次我觉得它离我更近了。好像有一种我在看自己东西的错觉。
但我知道项圈真正的主人是赫莱德公主,小丁说她还比我漂亮很多。
走出博物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斜斜地从棕榈树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小丁叫了一辆出租车,他一路上和司机聊天,说的阿拉伯语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去哪?”我问。
“萨拉丁城堡。”
“这里有什么特别吗?”
“拍照不错。”
我怎么感觉他怎么这么像哈桑呢?
车子在一座石头山丘下停下。走进城门,里面比想象的大得多。穆罕默德·阿里清真寺的铅灰色大穹顶像一座倒扣的巨碗,两座尖塔直插进灰蓝色的天空。广场铺着白色大理石,干净得像刚下过雨。
我们站在清真寺前的广场上,俯瞰整个开罗。
尼罗河在远处像一条灰绿色的带子,河两岸的城市从石头山脚下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密密麻麻的建筑,宣礼塔像钉子一样扎在中间,鸽子在头顶盘旋。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蜂蜜色,宣礼塔上喇叭响起来,低沉悠长的呼唤声在城市上空飘荡。
我穿着那套埃及白裙,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几千年前。不是穿着古装在博物馆里看文物,是站在自己家的屋顶上看落日。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穿越,是重叠。
抒情完毕,这里确实是个拍照的好地方。哈桑没带我们来,否则我姐还得再拍三百张。
“小丁,帮我拍几张照片。”我把手机交给他。
他接过手机,很认真地找角度。我站在石墙边,风吹起裙摆,他按了几下快门。
“好了。”
“我看看。”我凑过去,屏幕上的自己笑得有点傻。白色塔尖让他拍的像我的身高尺。让我想起了网上的梗“不会拍照的男朋友”。我怎么突然有点脸红呢?
“项链借我戴一下呗。”我说。
小丁看了我一眼,伸出手,掌心泛起淡淡的光晕。那道金光在我胸前化开,项圈稳稳当当地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当它出现在我脖子上的时候,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就好像我和它分开了3000年。我想到公主巡游的盛况,显然是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我看四下没人,胆子大了起来。
“小丁,你那匹马借我用用呗。我也想试试公主巡游。”
他笑了笑。手一挥,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慢慢凝聚、塑形——越来越小,越来越矮。最后光晕散去,站在我们面前的不是白马,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