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古埃及的白裙，黑发编成辫子，脚上踩着草编的凉鞋。她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我们，攥着个小拳头，好像刚才成型她也很费力似的。

“出错了？”我愣住了。

“你不是要公主巡游吗？这就是赫莱德公主。”小丁说，“项圈的主人。”

什么？！赫莱德公主本人？！就是这个小女孩？

努布霍泰普提－赫莱德。第十二王朝的公主，父亲是辛努塞尔特三世。她的名字意思是‘金光的女神’。我特地记了她的名牌。

我强装镇定，蹲下来，试着和她说话。“Hello?”

她歪着头看我，然后看向小丁，嘴里蹦出一串埃及语。声音脆脆的，像小鸟叫。

小丁和她说了几句。然后转过头对我说：“她说你好。”

我缓了口气，这和我想象的公主巡游完全不一样啊！

我压低声音，“你不是说见过她带着项链巡游吗，公主很漂亮。这么小？”

小丁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看着那个小女孩，声音很轻。

“我看见了那场巡游应该有的的样子，但它没有发生。公主在8岁那年就夭折了。”他顿了顿，“这是她生前的样子。”

公主这时已经蹲在地上逗起了小黄。她就是赫莱德公主——项圈的主人。不是我想象中那种端庄美丽的公主，是一个还没长牙就会笑、看到陌生人会往大人身后躲的小女孩。

“不要告诉她，她已经死了。她不知道这件事。”小丁的声音很低。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我把项链摘下来，递给她。她看了看那串金灿灿的宝石，摇摇头，摆摆手。

“她说什么？”我问。

“她嫌太重不想要。”小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你戴着很好看。”

小丁对公主叽里呱啦说了几句，她回了一句，然后看了看我。她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拍了拍我的大腿。

“你们说了什么？”

“我告诉她，你是被国王赶出来的外国公主。”小丁说，“她说这太不幸了。愿哈索尔女神保佑你。”

我差点没忍住笑。一个3000年前8岁的公主，在安慰一个昨天当了一天的公主。这种事只有在迪士尼才会发生。

小女孩追着小黄在广场上跑，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小黄跑两步就回头等她，等她近了又往前窜。一狗一童，在夕阳下投下两个小小的影子。我站在那里，总觉得好像有某种触动。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小黄可能也有自己的故事。

“你说小黄……”我没有说完。

小丁没回答。

夕阳沉到了宣礼塔后面，天边的云烧成绯红色。小女孩跑累了，坐在石台阶上，小黄趴在她脚边。她低头看着小黄，嘴里哼着一支我听不懂的曲子。

“她该回去了。”小丁说。

“她回去后会记得我吗？”

“不会。”

“那能不能让她多留一会儿？”

“你想让她不舍得离开吗？”

“………。”

小女孩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她朝我挥了挥手，朝小丁笑了笑。然后金色的光晕从她身体里渗出来，像晨雾一样慢慢弥漫。化作了万千光点，飘散在晚风里。就像从来没来过。

就在刚才，我见证了离别。它就发生在我面前。我完全无法承受这种感觉。

小黄，小丁都会这样消失。我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他站在旁边，没有催我，也没有伸手。

这时，“走，”他说，“我们去老爷爷家。”

我跟着他走下台阶。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群鸽子落下来啄食。

小黄已经在我脚边了。它仰着头看我，尾巴摇了摇。

我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手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