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全家福》

从埃及回来之后，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班，下班，吃外卖，抱着小黄睡觉。铜壶还是放在书架上，只是横过来了。没有杯子做的支架，是铜壶本该有的样子。

我开始联系小丁推荐的那家伊朗公司。邮件往来，报价，技术参数，认证标准。那边对我能找到他们这事感到非常惊讶。我说是一个“一个朋友”介绍的，但为了避嫌不愿意透露名字。对方也没追问，只是说那边现在局非常势紧张，暂时可能没法收货，风险太高，但他们确实有需求——电力设施经常被炸，太阳能板是他们能想到的最靠谱的备用方案。我做了两份报价，一份走正规出口，一份走迪拜中转。邓总看到邮件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我该考虑最后一个愿望了。

经过了前两次，我给自己设下底线，最后一个愿望必须不能太热，不能社死，不能提心吊胆。但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心情绝对不一样。无论之前经历过什么，总让人无法平静。

其实我现在真正的愿望只有一个——留下小黄。

但我知道这做不到，它终会离开。小丁走了之后没人给小黄充能，自然会消失。但它和小丁不一样，小丁会回到铜壶，陷入黑暗，但他能记得几千年前的事。而小黄，它会彻底不见。灵力消散，记忆抹除，恢复最初的空白状态。

它不会记得我，我也留不住它。

在许愿之前，我得做一件事。

周末的下午，我把小黄抱到沙发上，扶着它的脑袋，让它面朝前方。

“小黄，坐好。不要动。”

它歪着头看我，肯定很费解。我前后左右拍了一圈照片。小黄很配合——但以我对它的了解，其实它只是懒得动。我把照片导进电脑，打开一个AI建模网站，一张一张上传，调整参数，生成。服务器转了几圈，一个三维模型出现在屏幕上。小黄歪着脑袋，竖着耳朵，连胡须的弧度都还原出来了。

我把模型文件发给网上的3D打印店，选了“白色树脂，高精度”。店主问“多大？”，我想做个一比一的，但看了下价格放弃了。最后选了1/20那档的，太大没地方放，出货也慢很多。店主说行，三天出货。

三天后，快递到了。

拆开泡沫箱，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白色树脂模型——小黄蹲着，耳朵竖着，尾巴翘起来，连爪子的肉垫照片上没有的地方都看得清纹路。我把它托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好小，但太可爱了。

光这一个怎么行，小黄可是还有很多可爱的样子呢！我得再来点其他动作。我要做一个系列！

我翻了翻手机里的小黄照片——趴着的，伸懒腰的，把脑袋搁在我腿上的，追自己尾巴转圈的。每一个动作我都选了一张，重新建模，重新下单。打印店老板发消息说“这小狗好可爱，我可以放在店里展示吗？”我说“可以，但给点优惠呗。”真的拿到了优惠价。

几天后，一堆白色的小树脂模型堆满了书桌。我拿了一只凑到小黄面前给它看，“这就是你，像不像？”

它歪着头，看那些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白东西，大概在想“这是什么鬼”。我看着那些白色的模型，总觉少了点什么——如果是彩色的就更好了。但上色我肯定不行。这可不能怪我，从小美术课都是被占用的。

我敲了敲铜壶。

“小丁，出来啦。”

蓝色烟雾涌出。他还是先蹲下来给小黄充能，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光晕，总能让人安心。小黄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小丁，你看这些小黄可爱吧？”我把那些白色模型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一只，仔细端详，就像在看那些博物馆里真正的艺术品。“很可爱，”他说，“很像。”

“那帮我上个色呗？”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打开购物网站，买了小毛笔和水性颜料。第二天到货，我把颜料和小毛笔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旁边放了一杯水。

“嘿嘿，看看神之手的手艺如何。”

小丁去厨房拿了一块百洁布，放在碗里盛上水，再拿了一张面包油纸铺在洗碗布上面。他开始在油纸上调色，颜料很薄，但很准。

“这是干啥？”

“这样颜料不容易干。”

他拿起毛笔，蘸了颜料，在一只小黄模型的背脊上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很稳，就像外科手术一样。一笔下去，黑色均匀地铺开，边缘恰到好处，像是机器喷上去的。我凑在旁边看，他头都没抬，又蘸了一种颜色，开始画耳朵。

“你以前画过？”

“当然。”

好吧。他连电磁炉都会修，当我白问。

模型有点多，而且他的那种多层晕染的画法很费时间，他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涂，一晚上没停过。我晚上下班回家，他还在涂。小黄一动不动，趴在沙发上做模特。桌上已经有几只看似涂好的小黄——颜色从深到浅，神态各异。每只都很精致，黑黄相间的毛色，竖着的耳朵，眼睛里深邃的光，在这么小的尺寸里细节表现得淋漓尽致，但又不像是照片，透着一种艺术感。我给他带了芬达，放在桌边，他都没空喝。那罐芬达从冰的放到常温，瓶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又干了。我拿起那罐芬达，帮他拉开拉环，又放回去。他这才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画。

我看到桌上多了一个吹风机。

“这干嘛用的？”我问。

“涂完一层用吹风机吹干，再涂下一层。会快些。”他说，手里的毛笔没停。

“那昨晚咋没用啊？”

“怕吵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