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我说,“你要回铜壶里了。否则待会被吸进去——你上次说的那个24小时快到了。”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放下毛笔,站起来。眼神扫过桌上那些还没涂完的小黄,看起来有点不舍。
随后化作一缕青烟,缩回了铜壶里。
我拿起一只涂好的确认干透了,走到小黄面前,蹲下来,举到它眼前。
“看,这是你。认识吗?”
小黄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张开嘴,一口咬过来。
“不行!”我飞速缩手,差点被它咬到。它舔了舔嘴唇,歪着头看我,一脸无辜。这样放在桌上可不行,我找了一个大鞋盒,把涂好的和没涂好的全都放进去,盖好盖子。
第二天闹钟响了,我还没睁眼,就听到一个闷闷的声音从铜壶里传出来。
“小菲,快放我出来。”
我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敲铜壶。手指碰到壶身的那一刻,我停顿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我放他出来。我轻轻敲了一下。
蓝色烟雾涌出来。他还是先蹲下来给小黄充能。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看到我帮他收拾好了模型,他笑了笑说,
“谢谢你,把它们都放在盒子里。”
"是啊,不藏起来的话,肖像权主人已经来讨过版权费了。”
我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他在家画小狗。
下班回到家,他还在画小狗,多层晕染的画法,层次一点点丰富起来,每天都会有些新变化,那几只完成度高的,现在看起来就像古典主义油画一样。但鞋盒旁边还多了一个新的模型。
白色的树脂,还没上色。一个人趴在被子上,薄薄的棉被下面看出身体的轮廓,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枕头上。
我认出来了。是我。
“这是哪里来的?”
“昨天晚上,”小丁说,“你睡觉的时候,我拍了照片。”
“然后我顺着你那个网站建模,发给打印店。今天就到了。”
他把一只趴着的小黄模型,放在我的模型背上。
“应该是这样的。”
我看着那个趴着的自己,背上趴着一只小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小黄趴在我背上睡觉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但我睡着的时候,它就是那样趴着,热乎乎的,赶都赶不走。
“我们做一个组合模型吧。”小丁说。
“什么组合?”
“就是我们三个都在的全家福。”
他随手画了一张,草图——我坐在沙发上,小黄坐在我腿上,他站在我身后,穿着那件阿拉伯小马褂。沙发旁边是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摆着铜壶。
草图很潦草,但我脑补这景象,如果是写实的模型摆在面前,看着它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可得把我画的好看点!”
小丁点点头:“给你开美颜。”
我们分别拍摄了三个人,是两人一狗,还有沙发和神灯,沙发边的小柜子是网上的模型,家里实际没有。分别建模后,我在网上找到那家打印店,把模型文件发过去。我又问,这个能优惠吧?店主说“你全家福你自己留着,我可不要。但老客户给你算便宜点吧。”
几天后,模型到了。我把他们按照小丁的草图摆好:我坐在沙发上,小黄坐在我腿上,小丁站在我身后。沙发旁边的小柜子上,摆着铜壶。每个人都很小,但细节清晰——我的头发,小黄的耳朵,小丁的衣服纹路,铜壶上的花纹。我只感叹太抠门做太小了,以后每次都要贴着脸看。
之后几天里,小丁一点一点涂色。我的衣服颜色,小黄的毛色,他自己的小马褂的花纹,他确实给我开了美颜,确实比我本人好看。铜壶的金色与周围反光都是画上去的,而不是就画个金色。但他没有画出那个口红印。
完成的那天,他把模型摆在书桌上,叫我来。
我走过去,看到我们三个人就像看着自己。画中的小世界里,我坐在沙发上,小丁站在我身后,小黄趴在我腿上。铜壶在小柜子上。一切都凝固了下来。
“像吗?”他问。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那个小小的他,那个小小的狗。
“像。”我说。
它会被放在书架上,原来放神灯的地方。等到神灯消失,等到小丁不在了,等到小黄也走了,它还在。
而小黄的模型会散落在各处,哪儿哪儿都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