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湖心岛

我就像挖掘机附体一样，拼命往下挖。土比之前要软得多，一铲下去能挖出一大块。铲子碰到硬物，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探测器指针跳到了红色区域。

金属。

我扔了铲子，用手扒开周围的土。小丁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钢丝刷，蹲下来，仔细地刷掉表面的泥沙。纹理慢慢露出来——不是普通的金属光泽，是一种暗金色的、像碳纤维一样规则的网状纹路，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闪光。

我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一把抱住小黄，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它“呜呜”了两声，没挣扎。小黄才是最好的探测器。

“这就是星辰石吧？”我声音有点抖。

“不是。”小丁说。

我一愣。

“应该是星辰石的碎片。”

他把那片陨石翻过来，指给我看——侧面有一条裂缝，裂缝边缘有一个区域没有纹理，光滑如镜，像液态金属凝固后的表面。太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非常特别的银光。

小丁开启3d打印传统技能，变出一个带台钳的架子，一把角磨机。他把陨石夹在台钳上，固定好，启动角磨机。火花四溅，金属摩擦的声音尖利刺耳。我的眼睛上忽然多了一副护目镜，我已经习惯了。

火花停了。小丁关掉角磨机，陨石像削土豆一样切开。去掉外面包裹的金属层，他夹出一条细细的金属条，差不多像一段乌冬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这就是塞赫麦特之泪。”他说，“只有这一点。”

只有这一点。显然不够。

但我把那条金属乌冬面凑到小黄鼻子前。“小黄，闻闻这个。你可要好好找啊！”

小黄闻了闻，打了个喷嚏。我当它记住了。

有小黄帮忙，我们又找到了两片残片。一片在一处碎石堆里，探测器响了，小黄蹲在旁边不肯走。另一片完全是在草丛下面，小黄跑过去刨了两下，回头冲我叫了一声。三片加起来，估计勉强够做一枚麻将牌。

数量还是不够。时间还有，但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斜了。我们决定骑马去别的区域。

向南还是向北？手机完全没有信号，分头行动不可能。小丁说：“我们问一下湖中心的人家吧。”

“不要浪费时间了吧，”我说，“埋在地下的东西，他们不会知道的。”

小丁指了指脚下的土地：“陨石撞击时，周围的土层会受到挤压，比别处硬。而且散落的碎片方向也有规律。当地人住了几代人，哪里土硬、哪里有怪石头，他们最清楚。”

我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

白马踏上湖面。马蹄踩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却没有沉下去。湖水深不见底，灰蓝色的湖面如密毯般厚重。我抱着小黄，它的小爪子紧紧扒着我，竖着耳朵。我把它的头按在胸口，轻轻拍着，狗都怕水，灵力狗也不例外。

湖中心有一座岛。不大，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几间小木屋散落在缓坡上。屋顶漆成蓝色和白色，在灰蓝色的湖水中像几块方糖。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在屋前站着，我们下马走过去，显然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我们。

一个老人，满脸皱纹，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成深棕色。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围着头巾，手里端着一个塑料盆。看到我们从湖面上骑马而来，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小丁用当地语言和他们打招呼。我听不懂，只能跟在他身后傻站着。

岛比想象中要大一些。我正无聊四处转转，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排石头小雕像，到膝盖这么高，歪歪扭扭地立着，像是小孩子捏的泥人。我拉着小黄走过去。小黄在雕像群的最后方停住了，叫了一声。

我抬头。那里是一堵矮墙，有一个缺口。此时夕阳正好从缺口处射进来，金色的光线穿过缺口，在后面的雕像群上投下一道光柱。光柱里灰尘飞舞，把那些石像照得像活了一样。

我有一种预感。跑回去拿金属探测器，在雕像群周围扫了一圈。好几处都发出“滴滴”声，缺口处频率最高。

“小丁！”我冲他喊。

他正在和老人说话，听到我的声音，走过来。我指着探测器上的数值，他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朝雕像群的方向伸出手，掌心朝下，像是在感受什么看不见的风。几秒后，他朝我点了点头。

我心跳加速。

小丁回去和老人、中年妇女商量了一阵，声音不高，语速很慢。老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又变成犹豫。最后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小丁走回来，压低声音：“这是当地人的墓园。他们相信星辰石的碎片有安抚亡灵的作用，所以把碎片放在这里。门口那个缺口就是太阳门，下面他们是守护墓园的圣石。”

墓园。我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石像，刚才觉得可爱，现在只觉得背脊发凉。

“那怎么办？”我小声问。

小丁没有回答。

天已经渐渐黑了。我开始焦虑了起来。我知道挖坟掘墓不对，但陨石就在附近。我必须拿到。

我咬了咬牙，偷偷和小丁说：“你会外语，负责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和小黄去挖。”

我转身要走，小丁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他朝我摆了摆手，我读懂了那个表情，不是“别去”，而是“交给我”。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