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从后座探出头来,竖着耳朵,黑亮的眼睛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女士来了。她没换工作服,上面还有xx仓储管理有限公司,袖口卷到小臂。她看到小黄,愣了一下,问:咋了?还带了警犬了?语气是调侃的,但手已经伸过来,摸了摸小黄的头。小黄眯起眼睛,尾巴摇了摇。
她带我去了一个小仓库。门是铁的,推的时候吱呀一声。灯光一亮,里面可不是一般的黑作坊——各种设备一应俱全,而且还很现代化,不是那种在外展示的那种纯手工锻打的传统作坊。气锤,电炉、台钻、砂带机、抛光机,甚至还有机床……靠墙立着一个氧气瓶,墙角堆着几块废铁料。工作台上夹着正在雕金的半成品,吃到一半的盒饭放在旁边,筷子搁在饭盒上,还有半块咬过的腐乳。
“这里不是我一个人用的。我真的很久没有做了。”她慌忙解释,一边赶紧清理掉盒饭,把废料拨到一边,用抹布擦了两下台面。
“林赛雕金?这是博尔雷风格的维京纹理吧?你做的?”我也是喜欢逛博物馆的人,偶尔也认出了一样。
“呃……,嗯,是的。”
警察审讯都这么简单的吗?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都没吃饭,我们先定一些盒饭吧?”我说。
女士问,“这容器是干什么用的?你可得让我知道。”
小丁说,存放记忆的。
“U盘外壳?”她歪着头。
“不,存放它的记忆。”小丁指了指小黄。小黄正蹲在我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着我的鞋带。
女士有点不解,但没追问。她只是又看了小黄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那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我希望能配小黄一些。我指指小黄,一看就能想到它。”
“好吧,那就是没具体想法。”她的语气不是不耐烦,是一种“我见多了”的无奈,像设计师面对说“我想要高级感”的甲方。
我一愣。她又说,“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金属制造?”
“只有它才能留住记忆。”小丁很坚定地说。
“好吧,信仰自由,但能不能管用我可不管。”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硫酸纸,铺在台面上,用手指把纸角压平。
“容器需要多大?记忆体是什么形状的?”
“你可以理解是液体。没有形状。内体积大概一节大拇指这么大就够了。”小丁比划了一下。
“好吧,指骨舍利塔。五毫升左右容积。”她自言自语,在纸上随手画了一个手指。旁边标注了一下,在旁边标注了一下5ml。
“又能放又能便携应该是不错的。小骨头造型或者是狗爪徽章都挺不错。你们觉得呢?”她随手在纸上画出了大概的样子——一个小骨头,一个圆饼,上面有一个狗爪。
金属骨头有点渗人。我盯着那个骨头造型,总觉得像是遗物。我更加喜欢徽章一些。
“我觉得这个徽章挺不错。”我说。
“好,徽章,那圆饼?像奖牌那样的?还是立方体。比较好携带一些。或者是小罐子?”她一连画了三个形状,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我可不想把小黄做成骰子。罐子让我想起埃及存放内脏的卡诺匹克罐。“还是圆饼吧。”
“圆饼,好。”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圆饼。正面是小狗,反面是狗爪。设计潦草但很对味。那个小狗只有几根线条,但看着就是小黄——竖着的耳朵,圆圆的脑袋,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就像是等我带它回去。
她用凿子配合榔头一点点凿出了陨石核心。比小丁的角磨机温柔多了。凿子敲在陨石上,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敲木头。过了一阵,四片塞赫麦特之泪摆在一起,银亮的光在灯光下连成一片。
她用雕刻机仔细去除外面的杂质,又用丙酮液擦干净。她把三片放进坩埚,留了一片。中频电炉嗡嗡作响,数显不断地往上跳动。温度从室温到五百度,到一千度,到一千五。
女士同时在调整气锤的状态,换上了小锤头。
不一会坩埚就被火钳取出,里面金属红亮的毛坯并未液化。但几乎结成了一块。她取下毛坯放在气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