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按照小丁的吩咐,把小黄抱到桌上,按住。我的手在发抖,小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乖乖地趴着,看着我。我离它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它眼睛里映出的我的脸。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鼻尖。
“小黄……”我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小丁的手穿入了小黄的身体。没有血,没有伤口,他的手好像直接穿过了它的皮毛、肌肉、骨骼,伸进了它身体最深处的地方。小黄“呜”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哼哼,是一种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的声音。
然后它就不动了。
那一刻它就像按下暂停键的视频,画面定格,声音消失,只剩下一帧不会动的图像。它还是温的,不是那种余温,是持续的温度。但已经没有了呼吸起伏。就像一个温温的热水袋。
小丁从它身体里抽回手,掌心托着一团金色的、微微发亮的物体,质地有点像果冻,但没那么透明。他把那团物体放进了圆饼的凹槽里,旋紧了盖子。银白色的容器像从内部染色一般,金色从里面渗出来,把整个圆饼染成了和铜壶一样的金色。
而小黄没有消失。它趴在桌上,再也不动。像一尊雕塑,像一张照片,像一只被时间凝固的标本。
我抱起它,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它的毛还是软的,还是热的,但仅此而已了。
我哭了出来。
根本忍不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蹭在小黄的毛上。我哭得浑身发抖,但不敢太用力抱它,怕把它弄坏了。它还是那个姿势——趴着,两只前爪伸在前面,后腿蜷着,尾巴微微翘起。就像平时在我床上睡觉的样子。
小丁把圆饼递给我,我接过来,攥在手心里。金色的金属贴着我的掌心,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小丁,小黄只是睡着了。它还会回来的,对吧?”
“是的,”他说,“圆饼在就有希望。”
“那你一定要回来啊。”
小丁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小丁从来不会骗我。
我还沉浸在失去小黄的悲伤里,这时小丁忽然问:“刚才拍照片了吗?”
我一脸懵地看着他。
“拍照干嘛?”
“答应大姐的,怎么封装记忆的,拍照发给她。忘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大姐——那个在龙泉的女士,她说过“之后这个怎么存放记忆你可得发图告诉我”。我完全忘了。
“对不起,是忘了。”
“那再来一次吧。”小丁说。
“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解释。他拿起桌上的圆饼,旋开盖子。那团金色的记忆体还在里面。他把记忆体取出,重新注入小黄的身体。
小黄动了。
它的耳朵先竖起来的,然后眼睛亮了,然后尾巴摇了。它歪着头看我,像在问“刚才怎么了”。然后它伸出舌头,舔我的脸。它的呼吸回来了,一起一伏的。那种微微的颤动从我的指缝间渗进来。它活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抱着它,又哭又笑。
小丁没有催我。等我不哭了,他才说:“现在拍吧。只拍取出记忆后的存放过程。”
他再次从小黄身体里取出记忆体,放进圆饼。圆饼又从银白色慢慢染成金色。我掏出手机,拍下了那个过程。小黄趴在一旁,不动了。但这次我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因为我知道,只要注入记忆,它就立刻能活过来。
小丁从不忘事。三千年前的事他都记得。他没有在取出记忆前提醒我拍照,应该是故意的。他让我经历了一次“失去”,又让我看了一次“回来”。他让我知道,这不是永别。只要圆饼还在,小黄就还有希望。
我抱着小黄,把它放到床边,像平时睡觉那样。它的身体还是温的,四肢还是软的。我给它盖了小毯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小黄,晚安。”我说。
它没有回应。
我把圆饼攥在手里,金色的金属贴着我的掌心,我握着它就像握着小黄。
“我会守好圆饼,”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等你们回来。”
小丁站在书架旁,没有说话。
随后向我轻轻的点了点头,变成青烟回到了铜壶。我贴着还是热乎乎的小黄,就像它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