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自白(续)
后来,我一直陪着塔莎。她像一朵被风吹过的花,弯下去又直起来。辛走后,她接手了作坊,她偶尔也会做些铜器,做得比辛还精细。她从小就喜欢看辛打铜,但辛觉得这不是姑娘家的活儿,没有正式传授过她。但塔莎的每一锤都带着辛的记忆。
她很聪明。就像刘小菲一样。
塔莎成年后,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她一个都没应。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那些人只是看中她的铜匠铺。我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沉默。后来她遇到一个外乡来的石匠,塔莎嫁给了他。
我给了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那是我第二次使用灵力。我让枯树开了花,让沙漠下了雨,让尼罗河的落日把整片天空染成她最喜欢的紫色。来了很多人。整个工匠村的人几乎都来了,还有邻村的人,还有从底比斯路过的商人都来凑热闹。所有人都祝福塔莎幸福。那天的塔莎是整个埃及最美的新娘。她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编成辫子,戴着当年她自己做的珠子项链。她笑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辛没能看到这一切。
很快,塔莎有了孩子。是个男孩。她让我给孩子起个名字。我想了很久,选了“凯姆”。在古埃及语里,它的意思是“黑色的土地”——尼罗河每年泛滥后留下的沃土。它看起来不起眼,却能长出庄稼。我希望这个孩子像土地一样沉默、坚韧。
凯姆不像他母亲那么聪明圆滑。塔莎教他打铜,他学得很慢。教他算账,他算不清。教他写字,他握着笔像握着一块石头。但他从小打架就没输过。不是因为他力气大,是因为他有股韧劲。别人一拳打过来,他挨着,然后一拳打回去。村里的孩子都怕他,但都愿意跟着他。
凯姆12岁那年,得了骨结核。他的左腿开始疼,后来肿起来,再后来不能走了。他躺在床上,不发脾气,不喊疼,只是看着天花板。塔莎一直没有求我,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主动用灵力治好了他。那是我第三次使用灵力。
我的灵力灌入他身体的那一晚,他的腿不肿了,第二天就能下地。半个月后,他跑得比谁都快。塔莎笑了,自从辛去世后她婚礼都在哭,从没笑的这么灿烂。
但很快,那个组织就找到了我。我以为这么多年他们已经忘了。但他们从没有放弃。他们像蟑螂一样,躲在黑暗里,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一次,他们用了新的法器。他们知道我有改变认知的能力,所以不再靠近我。而是事先在周围布下结界。我被困在铜壶里,无法挣脱。但我能感知到外面的一切——他们的脚步声,他们的低语,他们念咒时的呼吸声。我能感觉到塔莎和她的家人被他们控制住了。她的丈夫,凯姆,还有凯姆的弟弟——那个才4岁的孩子,叫赫利,名字也是我起的,意思是“阳光”。
但此刻的阴影盖住了阳光。
我拼命敲打铜壶,用身体撞,用灵力冲,用牙齿咬。铜壶纹丝不动,我完全无法突破那个灵力结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是我几千年来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但我没有办法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