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还在继续。
赵元峰的耳朵听不清了,耳膜可能被震破了——
但他还看得见,他看见那三发□□,撞向暴君与地面连接的根部。
随着暴君的尖啸声,它庞大的身躯向□□斜,带起大蓬混着血水和碎骨的泥。
“继续。”赵元峰对着通讯器说,“打穿它。”
“它还在动!”
“继续打!别让它站稳!”
第三轮、第四轮……
炮火如同不要钱般倾泻在暴君的根部。
那些粗壮的血肉根须一条条被炸断,暴君的身体越来越不稳,开始大幅度摇晃。
它体表的人脸开始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叫。
赵元峰死死盯着瞄准镜。
“就是现在——”
他正要下令集中火力最后一击。
突然,暴君停止了挣扎。
它庞大的身躯诡异地静止在半倾斜的状态,所有触手垂落在地,不再抽打。
体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然后,赵元峰看到肉山周围泛起一道透明的光圈。
光圈拂过的地方,仿佛光线都暗淡了一分。
接着,世界安静了。
枪炮声、嘶吼声,所有属于战场的噪音,全都消失不见。
赵元峰眨了眨眼。
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家的客厅里。
阳光透过窗户,温暖的照在地板上。
妻子就站在前方五步外,系着围裙,手里端着餐盘。
盘子里是刚出锅的红烧肉,油亮亮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着糖炒过头的焦香。
“说了多少次,糖别放这么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笑。
妻子白他一眼:“就你挑。”
“爸爸——”
女儿从房间里冲出来,光着脚丫,笑着扑向他。
脚下是软软的地毯,绒毛挠着脚心,痒痒的。
他下意识张开双臂,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家的温度,妻子唠叨里的关切,女儿发梢的香味,一切都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闭眼!”
声音很模糊,听起来是云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可是,云澈是谁?
不管了。
赵元峰继续往前走,女儿的笑容已经近在眼前了。
钉~~!
一阵剧痛从脑子里传来。
他“眼前”的妻子和女儿,还有那碗香喷喷的红烧肉,无声地碎裂成亿万光点。
紧接着,所有被隔绝的感官洪流,以十倍、百倍的强度,蛮横地撞了回来!
轰——!!!
炮弹的尖啸、机枪的嘶吼、垂死的惨叫,混成一片毁灭的交响,重新在耳边响起!
所有感官同时苏醒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呃——!”
他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一阵后怕从心头涌起。
娘的。
差一点。
就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