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他想。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沉重,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厚重的木门中央,已经凸起、开裂,木屑簌簌落下。
门板上钉着的加固铁条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撕开。
郑海缩在墙角,笑声越来越尖利,又渐渐变成啜泣,最后只剩下嗬嗬的声音。
他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程晨的呼吸很稳,稳得不像个活人。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重心下沉,枪口死死对着那扇即将破碎的门。
他没再看李钧,也没说话,只是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李钧的肩膀。
很轻的一下。
李钧感受到了。
那点细微的触碰,穿过冰冷的枪托和浸透血污的衣物,传来一丝温暖。
他没动,只是把脸颊更紧地贴向枪托,冰冷的金属让他混乱滚烫的脑子有了一瞬的清明。
真好,他想。
死在这里,和程晨一起,背对着那团光。
至少不用回头看了。
这真的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枪,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但就在下一记撞击即将来临,门板发出最后哀鸣的前一刻——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
门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嘶吼声、湿漉漉的爬行声、以及那沉重恐怖的撞击声……
所有的一切,在某个时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灭。
紧接着,是某种粘稠液体泼洒开来的声响,然后重归死寂。
展厅里,只剩下郑海的抽气声,和他们两人粗重的呼吸。
李钧和程晨同时僵住。
程晨的眉头死死拧紧,枪口微微移动了半寸,指向门板中央最凸起的裂痕。
李钧则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正常。
太安静了。
安静得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心悸。
那最后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声响是什么?
郑海也停止了啜泣,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大门。
时间仿佛凝固了。
“轰——!”
那扇严重变形的木门,连同其周围的砖石墙体,突然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板连着部分砖石结构彻底倒塌,重重砸在展厅内的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
光线和外界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猛地涌入。
尘土缓缓落下,露出了门外的景象。
不再是择人而噬的黑暗。
走廊里,铺满了怪物的残肢和粘稠的□□。
墙壁、天花板溅满了深色污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高效而残酷的屠杀。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所有的一切都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撕碎。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央,一条被“清理”出来的通道上,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浸透暗红血污、破损不堪的银灰色作战服,静静地站在那里。
左胸的位置,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前后通透。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身形甚至有些佝偻,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他就那样站着。
站在由怪物血肉铺就的地毯尽头。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眼。
看向展厅内的三人,最终,目光落在了李钧脸上。
李钧对上了那双眼睛。
冰冷,毫无感情的冰冷。
是云澈。
他从基地赶过来,说明基地的危机解除了,这原本是极好的。
他杀了门外所有的怪物,救了自己,这原本也是极好的。
李钧打了个寒颤。
可为什么?
为什么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擂出的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不断下坠的冰冷?
为什么全身的汗毛都在此刻倒竖?
为什么他感到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比面对门外无穷怪物时,更强烈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