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什么意思”?
想问“什么叫无法被拯救”?
想把心里翻江倒海的绝望和愤怒,恐惧和荒谬全都嘶吼出来。
沉默。
展厅里还有风,从破裂的天花板缝隙里钻进来,把地板上的灰尘推着慢慢移动。
李钧的嘴动了一下。
“那……陆战呢?”他抬起颤抖得无法自抑的手,摊开掌心,露出那颗被他体温焐热又凉透的兵牌;
“他到死都坚信……只有你能拯救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兵牌上,不知是汗,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云澈看了他很久。
很久。
然后云澈移开了目光。
这是他出现以来,第一次,主动避开了与人对视。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又或者,只是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
那平静无波的面具上,似乎有某根线条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原状。
“抱歉。”
只有两个字。
没有解释,也无对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展厅里最后一点属于“时间”流动的声响仿佛也被抽干了。
风停了,尘定了,连光似乎都凝固在那片昏红里。
然后,他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没有光,没有能量残留,什么都没有。
只有掌纹里嵌着的那些细微的银色碎屑,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那是秩序之核被完全吸收同化后,最后残留的一点痕迹。
吸收,终于完成了。
展厅陷入更深的昏暗。
只有窗外愈发惨淡的天光,将满地狼藉涂上一层冰冷的昏红色。
光灭的瞬间,李钧感到一股寒意,不是从外面袭来,而是从他自己的骨髓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钻出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被连根拔起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一直维系着他、支撑着他、让他觉得“或许还有明天”的东西,就这么永久彻底地消失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那团光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它消失的这一刻,他身体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塌陷了一块,露出下面漆黑冰冷的虚空。
而一旁一直默然的程晨忽悠所觉。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小手指不见了。
但并不是断了,因为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任何“断裂”的迹象。
那根手指就是不在了,就好像它从未在那里存在过。
消失的位置光滑而平整,甚至泛着一种柔和的微光,仿佛那里本该如此。
紧接着,是无名指。
也在变跟着淡。
像冬日玻璃上哈出的雾气,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耐心地擦拭掉。
不疼,没有任何感觉,他想。
这应该很疼的。
手指都没了,怎么会不疼?
他觉得这应该很疼。
但没有。
一点儿也不疼。
世界崩塌的征兆,在云澈说出“抱歉”的那一刻开始,从光核被彻底吸收的那一刻起,悄然降临。
而真正的湮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