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硝烟在变得稀薄的空气中扭曲上升。
还活着的人此刻正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希望。
他们从残破的掩体后、扭曲的装甲车底、倒塌的工事里爬出来。
脸上混合着血污和近乎麻木的疲惫。
一些人沉默地在尸山血海中翻找,拖拽尚存一息的同伴;
一些人试图从沉重的废墟下刨出被压住的战友——无论是温热的,还是早已冰冷的。
“这里!还有一个!”沙哑的呼喊在废墟间响起。
“绷带!谁还有绷带?!”
“水……给点水……”
短暂而破碎的生机,在这片刚刚死去的战场上微弱地搏动。
指挥所旁相对完整的空地上,赵元峰用一截扭曲变形的钢筋当拐杖,勉强站着。
他望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又抬头看了看那片正在迅速失去所有色彩的天空,脸上充满困惑。
周政委从一旁踉跄着走近,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脸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
他在赵元峰身边停下,同样仰头望着天空。
接着,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失……
银白色的光尘,如同冬日清晨最温柔的雾气,从他们脚下悄然升起,无声地将他们包裹。
那光芒并不刺眼,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光尘拂过。
两位以凡人之躯,扛起这残破城池的秩序与希望的老兵,就这么一同化为无数光点。
他们的消失,仿佛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紧接着,是那些还在废墟中忙碌的幸存者,也开始步入后尘。
一个跪在同伴身边,试图替对方包扎的士兵,动作忽然僵住。
他困惑地看着自己正变得透明的双手,他想说什么,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和他的同伴,连同那截浸透鲜血的布条,一起化为了飘散的光尘。
一个刚刚从瓦砾下拖出一个昏迷孩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检查孩子的伤势,就感觉怀里的重量在消失。
他愕然低头,看到孩子小小的身体正从他臂弯间化为点点银光。
他下意识地想抱紧,双臂却穿过了那片光。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周围,看到更多的人正在以同样的方式“消失”。
他脸上最后的表情,凝固在一片无法理解的茫然中。
接着,他自己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然无踪。
基地医院,还是那间熟悉的诊室。
地板上留着一条长长的血迹拖痕。
拖痕的尽头,静静地躺着一枚鹅黄色的小鱼发卡。
诊桌上,一个卡通手办歪在一边,旁边木质相框的玻璃已经碎裂,但仍能看到苏婉站在一颗樱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一阵银光拂过,地上的发卡、桌上的手办、碎裂的相框、照片里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化为细微的光尘,彻底湮灭。
某一间寝室的废墟里。
这里曾属于一个喜欢看书的年轻人。
但此刻,银白光晕如同流水般漫过废墟,那散落一地的书页,同时变得透明,然后分解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尘埃,最终了无痕迹。
集市的废墟。
血泊之中,一个书写着“今日有蛋”的木牌被一阵光尘拂过,最终化为虚无。
西边围墙的豁口。
在一处被某种巨力砸出的深坑里,静静地躺着一根被砸得变了形的金属拐杖。
光晕漫过围墙,那拐杖如同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在光芒中一点点化成细微的粉尘,彻底消散。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色彩在流失,声音在湮灭,形态在崩解。
……
整个基地,整个洛城,乃至整个世界,都在经历一场绝对彻底、绝对“公平”的抹除。
最后,连天空和大地,也开始变得虚无……
博物馆。
整个世界连天地都开始被擦除,但中央展厅这一小片“空间”,似乎被某种伟力留住了。
李钧跪在地上,看着手中那颗兵牌,他成为了这个世界最后的存在。
“但愿……值得。”
一个声音仿佛从时间的尽头飘来,这声音穿透了这片万物归墟的寂静,传入李钧心如死灰的意识中。
李钧木然抬起头,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钩索,钩住他的灵魂,将他从这片正在彻底归无的灰白中,拖拽出来。
一个非人的冰冷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持钥者李钧,临时编号ALPHA-7,主线存活任务已完成,启动方舟传送机制。”
“欢迎来到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