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匆匆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花平声音里带着哭腔,着急喊道:“少爷!少爷!老爷他晕倒了!”
花满楼飞快下楼,拉住花平问道:“怎么回事?”
花平道:“今天一大早,老爷照常起来在院子里练功,之后吃了一碗厨房做的阳春面,突然吐血不止,然后昏迷不醒了!”
花满楼道:”可有找大夫?大夫怎么说?”
花平抹去眼泪,道:“找了,大夫说老爷这是中了毒,至于什么毒,他也看不出来!”
花满楼脚下一晃,花平连忙扶住他:“少爷,您没事吧?”
花满楼敛住心神,道:“快随我一块回桃花堡!”
两人驾马回到桃花堡,前来看病的大夫连连摇头道:“恕老夫才识学浅,花老爷中的什么毒,我真的看不出来。”
花满楼拱手道谢,道:“您辛苦了。”
花平前去送大夫离开。
花满楼端坐于软榻旁,指尖搭在花父腕间,面色平静却难掩眼底浅淡忧色。
无论来了多少大夫,皆说花父是中毒之兆,若再细问是中了何种毒,他们却满面羞愧的答不上来。
陆小凤刚得知花父中毒昏迷的消息便匆匆赶到桃花堡,隔着窗,遥遥望见花满楼苍白而沉重的神色,他抬起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个把自己浑身裹得漆黑,好似一只老鸹的黑影又出现了,如同幽冥使者,一字一句都带着死气。
黑影道:“我家主人问,你可认输?”
这个问题如同前六次,一模一样。
可陆小凤嘴唇干涩的像是黏在了一起,无论他怎么努力,也说不出那句“不认”。
黑影道:“我家主人说,花家能不能远离是非,全在你陆小凤一念之间,花如令的中毒,还只是开始。”
陆小凤愤然回头,咬牙道:“你们要这样逼我?”
黑影不为所动,仍牢牢倒挂在墙角:“此毒乃七日断肠散,每过一日,中毒者都会经历肠穿肚烂之苦,直到第七日彻底死去。花满楼若是知道花如令为何而死,又因何人而死,陆小凤,你们还做不做的成朋友?”
陆小凤两眼血红,低喝道:“闭嘴!”
他一掌拍出,掌风浩荡如海。
黑影眨眼间已经不见,唯留话音不散:“陆小凤,若想解七日断肠散,今夜子时就必须服下解药,否则此毒无解。我家主人,等着你的好消息。”
陆小凤一拳砸在墙上,这一拳没有任何内力保护,直砸的五指流血不止。
花满楼闻声走来,他没有任何怨憎,嗓音依然温和:“没事,这不是你的错。”
陆小凤却已无颜再面对花满楼,哪怕知道花满楼看不见。
花满楼道:“我已派人去寻药王谷的谷主百里莫离和妙手神医沈回春。”
陆小凤的心往下沉,“药王谷与桃花堡,一来一回至少两天。”
妙手神医沈回春更是四方游历,行踪飘忽不定。而七日断肠散,今夜子时就必须服下解药,否则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是药石罔顾。
花满楼握住他的手,用手帕缠上。他的手和他的笑容一样,温暖无比:“陆小凤,不必自责。江湖行路,风波本就无定数,你从来不是惹祸之人,只是世事偏要纠缠。父亲素来豁达,身中奇毒,是命数,不是你的过错。我知你本心,从无半分怪你之意。”
陆小凤苦涩一笑,连回握住花满楼的手的勇气都没有,“花满楼,我……”
花满楼语声平和,不带半分怨怼,只轻轻叹了口气:“眼下不必纠结缘由,先寻解药、查下毒之人便好。你我既已交心,便该共担风雨,何来牵连怪罪一说。”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道:“有你这句话,我陆小凤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会找到解药!”
花满楼轻拍他的手,片刻后忽道:“陆小凤,你有事瞒我。”
陆小凤下意识否认:“没有。”
花满楼道:“方才我听见了一阵不一样的风声。”
是那只漆黑如老鸹的黑影。
花满楼继续道:“能如此悄无声息来去自如的,除了司空摘星,就是大内的第一高手孤影。”
陆小凤不知该如何回答。
花满楼侧过头:“我本以为是司空摘星,但能让你如此情绪失控的,显然是后者。若是事关藏宝图,你的心事和顾虑,我都能察觉。可究竟是何事,让你连我都要隐瞒?”
陆小凤道:“不,没有,我只是想起来时路上听人说起妙手神医沈回春的下落,花满楼,时间不等人,我现在便要动身。”
陆小凤不能对花满楼说出真相,依花满楼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用来要挟朋友的弱点,必定不会听之任之。外人眼中的花满楼永远性格温和柔软,但陆小凤知道这份温和柔软背后,是花满楼少见的固执坚持。
花满楼虽眼盲,可心不盲,见陆小凤避而不答,知道陆小凤不愿说,他便不问。
他轻声道:“好,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