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起衣袍，随意在一块山石上坐下：“我哪里也不去。”

众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面相觑一番。

慧能大师道：“阿弥陀佛，陆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一样东西被丢在慧能大师脚下，陆小凤道：“数月前，相传藏有前朝宝藏的藏宝图现世，里面更是有一本武林秘籍——天下第一招。诸位，开启宝藏的钥匙就在此，到底是何宝藏，是何武林秘籍，你们应该都很好奇吧。”

云鹤道人冷哼道：“陆小凤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陆小凤道：“我身后便是万丈悬崖，已无路可退，你们要杀我，不必急于这一时。”

翻云派古墓对面便是危崖，壁立千仞，直如斧劈刀削。绝壁之下云雾盘绕，深谷幽暗更是难窥其底。

此刻，陆小凤背对悬崖而坐，仅差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慧能大师把那只被丢过来的流云冠捡起来，交予独孤一剑，独孤一剑面色几度变幻，最终挥手让人去探。

古墓里的机关早在陆小凤离开时便被全部毁掉，如今里面只剩下那些宝藏，以及五十年来因宝藏涉险死于此地的无数武林高手的尸骨。

陆小凤单腿屈膝，手肘搭在膝盖上，“好心提示你们一下，宝藏上都被下了剧毒，你们见了，勿要心生贪念。”

独孤一剑道：“既是前朝宝藏，当由朝廷做主，我等岂会心生觊觎？”

陆小凤意义不明地低笑一声，“可有酒？”

人群后的枯禅客丢过来一个酒葫芦，陆小凤抬手接过，拔开盖子嗅了一下，“好酒。”

若是里面没有混着数种见血封喉的毒药的话，那便更好了。

陆小凤眼神冷冷扫向枯禅客，那日在群英山庄的密道内，沈凌风一声惊呼，明显与另外一人相熟，所以当那人用毒药迷晕他们，沈凌风才会表现的十分惊讶。

枯禅客两手拢在袖中，忽然笑了一下，道：“陆小凤，有人托我问你，你可认输？”

陆小凤亦笑了起来，他的回答始终如初：“不认！”

他仰头往嘴里灌酒，酒是玉壶酒，毒是穿肠毒。

劝君更尽一杯酒，黄泉路上无故人。

只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喉咙如刀剑刮过，陆小凤默默咽下肺腑中涌上喉头的鲜血，直到把最后一滴酒喝完。

相比当日陆小凤和花满楼进入古墓时的艰险重重，以流云冠为钥匙的武林盟的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已有人捧着一个盒子出来复命。

以独孤一剑为首，云鹤道人、慧能大师其余江湖众人皆满目好奇地看向那只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本发旧的秘籍，上书：天下第一招。

独孤一剑看向左右，云鹤道人和慧能大师纷纷点头。

独孤一剑缓下心神，手指小心翼翼翻开武林秘籍，当即两眼瞪圆神色大变。

慧能大师惊道：“怎么会……怎么会是这个……”

只见写着天下第一招的武林秘籍内，只写了两个字——人心。

独孤一剑把那本武林秘籍丢开，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愚弄了，怒喝道：“陆小凤，是不是你搞的鬼？！”

“哈哈哈哈哈！”

陆小凤站直身体，使劲伸了个懒腰，他将自己散乱的衣袍整理整齐，语气悠然散漫道：“诸位，这难道不是杀人不见血，不出世则已、一出世便见血封喉的天下第一招？”

独孤一剑被气得手指颤抖：“你——”

陆小凤回过头，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冉冉升起，鲜红似火，万道霞光逶迤绮丽。

霞光之下，奇峰突兀拔地而起，峰峦峥嵘相接，满目尽是雄奇险峻之势。

他微眯起眼，面带微笑，双臂大张往后倒了下去。

崖边群雄无不惊讶，有人大喊一声：“陆小凤！”

-

“陆小凤！”

桃花堡暖阁之内，花满楼喊着陆小凤的名字从三日醉中醒来，他整个人摔在床边，声响惊动了守夜的西门吹雪和花父。

花父忙跑过去想把花满楼扶起：“楼儿，你醒了？可是伤口还痛？”

花满楼额头尽是冷汗，他抓住花父的手，急切问道：“父亲，陆小凤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先前在梦中，花满楼的意识一直被裹在无边无际的浓雾里，他在浓雾中走了很久很久，忽见凤凰啼血，坠落山崖。

花父嘴唇颤了颤，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见问不出结果，花满楼便知道了答案，他呼吸一窒，没有焦距的双眼迟缓地眨了眨，倏地，猛吐出一口鲜血。

花父抱住花满楼再度晕倒的身体，不由悲痛道：“楼儿！”

梦中，陆小凤万般释然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花满楼，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