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还没有死,他捂着心口的位置,走的很快,也走的很远。
云鹤道人那一剑本该让他命丧当场,但他怀中之物,令剑刃偏了半寸。
所以陆小凤侥幸活了下来。
陆小凤握着那把扇骨尽断的折扇,一时百感交集。
他刺了花满楼一剑,之后拿走了他的折扇,没想到,后来竟是这折扇救了自己一命。
血一滴滴地流,陆小凤浑身发冷,只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失血过多而死,能够死在无人渡毒发之前,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山谷幽密而宁静,四周起了雾,夜色浓,雾气也浓,哪怕眼力好如陆小凤,也难以看清雾气一丈外的事物。
陆小凤走了很久很久,大雾困住了他,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最终,陆小凤停了下来,他捂着胸口的伤,茫然地看向黑夜与浓雾。
他回头往后看了看,又往前看了看。
四顾茫然。
天大地大,他的归途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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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堡内,花满楼已连续昏迷数日。
那日陆小凤一剑刺伤他心口,伤势虽瞧着吓人,但却有意避开了心脉凶险位置。
花满楼仍在昏睡,墨发散在枕边,脸色比身上的锦缎里衣还要雪白上三分。
他眉头微微皱着,似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花父给花满楼掖好被角,满脸愁绪,他轻叹一口气,端起一边的汤药准备给花满楼喂下。
“你打算要让他昏迷多久?”
窗边,西门吹雪抱剑而立,声音沉冷。
花父端着药碗的手一顿,“西门庄主,这是何意?”
西门吹雪道:“花满楼伤势并不重,却多日昏迷不醒,身为他的父亲,你却并不感到奇怪。”
沉默片刻,花父放下药碗,重重叹道:“给楼儿服用三日醉,是陆大侠的意思。”
那晚他中毒醒来,陆小凤留在房中主动与他谈道:“花伯父,我陆小凤身陷江湖追杀令,怕是自此不得安宁,花兄他生性和善不涉江湖之事,未免被在下牵连,请找机会把这三日醉给他服下。”
江湖传言,花父早有耳闻,但楼儿视陆小凤为毕生至交好友,他怎可擅自替楼儿做决定,因此花父有些迟疑,一时没有接过,
陆小凤道:“三日醉,乃一酒引,服用者除了如醉饮连续昏睡三日,对身体没有任何坏处。”
花父道:“楼儿若是知晓此事,必定不愿这样做,况且他嗅觉一向灵敏……”
花满楼聪明过人,想骗过他谈何容易。
陆小凤:“此事在下会安排,花伯父只需让他昏睡几日,待他醒来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那时陆小凤坐在花父对面,赤诚坚定,只是难掩眼底悲色决然。
于是花父接过了那瓶三日醉。
西门吹雪面色孤冷冷漠,也说出了那句和花父同样的话:“花满楼若是知晓此事,必定不愿这样做。”
西门吹雪,剑中神也。无情、无挂、无敌。他长身直立,白衣如雪,冷锐、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便是这样一个超凡脱俗之人,一眼便看透陆小凤的苦心谋划,但陆小凤忘了,花满楼他虽目不能视物,却能一人独居小楼数年,过着侍弄花草与世无争的日子,他骨子里的,本就是一颗比寻常人更加坚定、坚韧的心。
花满楼,从来不是一朵风吹雨打就凋零的花。
花父沉思良久,那碗药直到冷透,也没有再被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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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走了很久,也走得很慢。
他舔了下干起皮的嘴角,他的嘴唇很干,却不想喝水,他想,临死前若是能喝上一壶美酒,便是死,也无憾了。
可惜此刻夜深雾重,四下静谧荒芜,除了长得古怪的树影,只有不眠的竹蛉在草丛中吱哇乱叫。
胸口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无人渡的毒性如这幽夜一般捉摸不透。陆小凤的手脚一会儿如置寒冰,一会儿如置烈火,每一次毒性翻涌,都像是有无数把窄而薄的利刃,在经脉中游走。
剧痛令陆小凤每一次呼吸都放的轻缓,这一次的毒发,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凶猛猛烈。
他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五指深深陷入草根泥土里,额头后背冷汗涔涔,只片刻光景,他整个人已如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腰间挂着的香囊滚落在手边,陆小凤手指轻颤着捡起,香囊袋口微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立即钻了出来。
是花满楼炼制的百花清心散。
陆小凤拿起一颗含在舌尖,只可惜他今夜失了味觉,更是满嘴鲜血,尝不出一丝味道来。
待终于熬过这阵毒性发作,陆小凤踉跄站起身,发现先前自己靠着的并不是什么大石头,而是翻云派古墓的界碑。
一丈见方的石碑上写着:门派最重地,擅入者死。
陆小凤抬脚往前走去。
没走多远,追杀他的武林盟和江湖群雄已经追上来了。
独孤一剑长剑斜指地面,剑气森然逼人:“陆小凤,你还要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