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方书禾在雨声中渐渐恢复意识,好吵,家里隔音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鼻翼间似乎还萦绕着刺鼻的气味,她烦躁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环境。空荡荡的,四面是伤痕累累的铁皮墙。
这里是哪里?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幕跃进脑海里,方书禾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缓慢地察觉到不对。
她低头,自己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双手双脚被缚,完全动弹不得。
和王晴一样,等等,王晴呢。
方书禾环顾四周,浑身没力气,连转头的动作她都做不到。
“王晴!王晴?”无人应答。
“有人吗,有人吗?”回答她的依旧是空气。
一声嗤笑突然在身后响起。
方书禾清醒了几分,她身后有人!她头皮发麻,“你是谁?”
“听不出来吗?方小姐。”
随着声音愈来愈近,一双布满尘土的男士休闲鞋出现在她面前。
接着是他的脸。
“是你啊。”方书禾声音极轻,语气里毫不意外。
陈睿。
好像她很久没见着他了,上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他找人替罪,自己出狱了,她还以为这人会跑得远远的,去过逍遥日子呢。
“方小姐,还真是让我好找。”
方书禾坐在椅子上,微微抬眼,将人看了个清楚。眼前人瘦了一大圈,连肚腩都没了,若不是他承认,她在街上遇见都认不出来,毫无亮点的普通路人。
而且......方书禾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的腿。
该死的!Beta哪怕是坐着,依旧是这副目中无人的做派!凭什么?凭什么?!!
就凭她傍上了那个该死的Alpha吗?!
陈睿陡然间暴怒,用完好的那只腿一脚踢上Beta身下的木椅。
椅子发出衰老嘲哳的磨人声响,方书禾的世界缓慢向□□倒。
她完全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人带椅整个儿倒在了地上,左手、左脚被狠狠地压在粗粝的水泥地上。
本能之下,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呼。
视野里,歪着的陈睿一瘸一拐地走到她眼前,带起的灰尘扑了她满脸,激地她连连咳嗽。
陈睿提起瘸了的那条腿,用鞋面去蹭Beta对应的脸蛋。
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方书禾在心底破口大骂,面上却适时地挤出两滴泪,被磨破的手脚皮肤与自身的体重共同作用,让她轻而易举地在这个渣滓面前演戏。
楚楚可怜的模样,满足了陈睿扭曲的变态心理。
“方小姐,你有想过你会有这么一天吗?”
你**等着,别给她逮到机会,她方书禾就没受过这个气!
象征弱者的泪水无声无息地从方书禾的眼角滑落,滴在地上。
陈睿畅快地笑出了声,恨不得能够打开直播,昭告天下。被他踩在脚下的人换了张脸,他拿起手机,留下这一刻。
倒在地上的方书禾差点破功,在渣滓看不见的地方,她狠狠地活动左手,疼痛使她越发清醒。
泪水直流。
忍一忍,先打听王晴的下落,她暗暗告诉自己,别让自己白白吃苦。
她表现得越弱,越惨,对方便会越发自满,自大傲慢是Alpha的天性,她未必不会找到机会!
一定要拖延时间,她已经报了警,还有阿谌,他那么有心计,肯定会很快发现她出事了的。
方书禾在心底默念完,斜着眼往上方瞟,试图在这样的角度看清站着的人的表情,问,“王晴呢?”
俯视,高高在上的视角,陈睿心头愈发畅快,仿佛可怜虫一样躺在地上的是裴谌仪!
如果真是他就好了,有Beta在自己手上,他不愁对方不来。陈睿陷入自己的思绪,一时忘了自己的动作。
渣滓的表情变换落进了方书禾的眼里,她的心猛的一紧,片刻后,她听见陈睿讥笑的声音。
“你求我啊。”
“滚!”方书禾忍无可忍,她忍不下去了!
要是王晴遭遇不测,她绝对会替她报仇,绝对!!!
陈睿愣住,转瞬哈哈大笑。
方书禾冷着脸,静静看着他张狂到夸张的笑,气到极致连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都没了。
“哎”,陈睿笑够了,“我是真喜欢你的脾气啊。可惜你爸妈还挺看中你这个养女的,这我倒是看走了眼。”
如果重来一次,她会拒绝他吗?
方书禾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陈睿慢慢蹲下,扭曲的那条腿呈现出怪异的姿态。
方书禾眼睛眨都不眨,丝毫没往那处看一眼,她对丑陋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
“一小时多了,你说姓裴的没收到绑匪索要赎金的电话,大家会怎么想?”
听到这话,方书禾的眼睛缓缓地眨了眨。
一为财,二为色,三为折磨。
绑匪不为赎金,常人自然会按这样的逻辑思考下去。
方书禾知道他恶心龌龊的念头了,她是Beta,没有信息素,也不会被信息素所支配,无论怎样都不会被标记,她顶多当作是掉进肮脏恶臭的粪坑做了一场噩梦,除非他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得益于方家的教育,另有怀瑜和知微一直保护着她,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子,一些圈子里为了利益弄出来的肮脏把戏她是知道的。
可是,......方书禾呼吸微滞,那不代表阿谌能接受,Alpha基因里的天性就决定了他们无法容忍。
连皮皮睡在她腿边都得挑日子的人......裴谌仪会发疯的。
Beta脸上再明显不过的迟疑被陈睿捕捉到,他扯嘴,露出个十分恶毒的笑,“方小姐,你看Alpha都是一样的,不同的皮下是同样的人。”
方书禾垂眼,没去跟他争执。
在他面前高傲得不可一世的Beta终于低下了头颅,陈睿欣赏了会儿方书禾经受打击的样子,觉得有些无趣,还是伶牙俐齿跟他争锋相对的时候更具吸引力。
陈睿放慢动作起身,顺便将木椅扶了起来,同时掉了个个儿。
方书禾得以坐正,她才看清身后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还摆着个超大显示屏。
陈睿将显示屏换了方向,摁下键盘上的某个快捷键。
嘀嗒的雨声继续。
不是雨,方书禾反应慢了半拍。
屏幕里王晴连人带椅被安置在一个超大型生态鱼缸里,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水管随意地垂在鱼缸边上,正嗒嗒地滴着水。
王晴嘴里塞着东西,脑袋歪向一边,人事不知,只胸膛微弱的起伏表明她还活着。
滴落的水快要漫过她的大腿了。
方书禾第一反应是活着就好,但是,,
“你要做什么?”
“没死。”
陈睿的声音与她的同一时间响起。
“不用担心,我没对她做什么,脾气挺倔的不吃也不喝,要是她命大的话就能等到姓裴的过来喽。”
这话的含义有俩个,一是他没伤害王晴,二是他要引裴谌仪过来,方书禾眨眨眼就想问。
陈睿“嘘”的一声止住她的话头,“好了,方小姐,你可以闭嘴了。”
看在她没对他的腿露出嫌恶之色的份上,他就大发慈悲多说了几句,至于别的,他会等姓裴的过来再开口的,届时自然有Beta看戏的时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方书禾见好就收。
.
海城警方调用了大量人力在乐乐街周围各个路口严守排查,国道、省道一无所获。
被带走的方书禾跟穿越了似的,一点儿音讯也无,最后一次露面便是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光线暗淡的监控里,方书禾无知无觉地被人扛在肩上,再粗暴地塞进面包车。嫌疑人特意没遮掩她的面容,像是为了大摇大摆告诉他们,瞧,人我带走了。
海城辖区内的警务人员们快将这张打印下来的截图研究出花了,还是不行。
找不到。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高层一个指令接一个指令,最后,海城警方成立了专案组。
已经接近三个小时了,谁也不能确保受害者们都是安全的。
廖队长在听过裴谌仪的怀疑对象后,确定这是有预谋的犯罪。他迅速调取了嫌疑人的相关卷宗,惊惧地发现记录中“陈睿”其人正在狱中。
那外面的是谁???
在海城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廖队长头疼不已,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们这一伙儿弟兄算是时运不济,运气好还能在海城地界找个活儿干,运气差的话,天要亡他们。
为免小命休矣,廖队长亲自带了辖区内的一伙人,以找到的灰色面包车为圆心,展开了地毯式搜查。
赌一把,还能怎么着,崩看人受害者家属也在找吗。
此刻的裴谌仪,方家一大家子确实都在找。
三小时,是个令人揪心的时间单位。他们怀疑是陈睿,可惜没证据,毕竟这段时间下来,他们几波人都没找着这厮。
嗯,王晴的家人也到了,在商业街临近的警务站哭天抢地,最后被值班人员劝着别添乱了。
值得一提的是,裴谌仪跟方家三人是分开行动的,他身边还跟着脸上遭了一巴掌的沈珩时——方怀瑜打的,打完还奚落了句“沈少倒是仗义”。
当时他们从裴谌仪口里得知陈睿的腿曾经被他弄残过,方怀瑜的火蹭得就起来了,她就说哪怕陈睿想吃天鹅肉,也犯不着盯着书禾这老久,合着还有这层缘故在,她早知道就不该纵着妹妹胡闹。
方怀瑜的动作快,连方胜茹和徐令明都没来的及拦,打人不打脸,况且书禾还不知道下落。
总之,沈珩时冲出来替裴谌仪受了,虽说也不甚好看,但不至于闹到难堪的境地。
也好在事发时周围人没几个,等事了了塞点钱堵住某些人的嘴就行。
当务之急是找到方书禾。
一路上,沈珩时一句话都没说,他的舌头一直抵着后槽牙,一个是脸疼的。这些官司他是比怀瑜清楚的,时机不合适,不是解释的时候。他只能用他家老爷子别的后代的命来给书禾妹妹祈福,一换一,不,多换一也成。
他希望书禾一切顺利,因为他也有私心。
另一个就是他也不知道该说啥,三小时后仍一头雾水,对他们而言,是有些久的。理智上,他们需要做好最坏情况的准备。
沙漠里的流浪客不惧怕走不出去,他们会惧怕的是:前方的旅途路上曾经明明路过绿洲的,沿着同样的路线走下去,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
三小时过去了。
方书禾不知道陈睿离开了多久,她印象中就依稀勉强听到楼下的铁皮门响了一声,后来别的动静她再没听到过。
夏日的午后,铁皮房,尽管开着的窗户有风吹过,也像是待在了特制的蒸笼里,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窗户的话。
她是真的听到了吗?
时间越久,方书禾的嘴唇起了一层层的干皮,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有那么一刻她竟暗自庆幸王晴在水里,至少不会像她一样要被烤成干禾了。她平时有锻炼,体力不错,能比小年轻撑得久。
方书禾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她也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了,也许是她中暑后的幻觉。
闷热,窒息,干燥。
有窗户也无济于事,室内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上至少个5摄氏度起,方书禾缺水得厉害。
透过窗户眺望远处,方书禾能瞧见泛着银的绿,树木、田里的植株被晒得发白,好近,看上去她就在二楼......自由好近啊,她要是能解开绳子,她爬也要爬出去。
意识清醒时,她有扯着嗓子喊楼下的王晴。
也不知道陈睿是故意的还是忘了,正对着她的监控并没转回去,她能看到监控里的人的状态。
起初,王晴一动不动,后来,她醒了。鱼缸里的水快要漫过她的胸口。
听到她的声音,王晴激动得嗯来嗯去,恨不得能张开嘴说话。
嘴里塞的棉巾吐不出去,说不了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鱼缸里的水晃荡,溅了不少出去。
方书禾喊了什么,她自己不大记得了,大抵是她报了警,很快会有人来救她们等等。
等远处的银色暗了一个度,她似乎听到了附近传来的模糊犬吠声。
好偏啊,这里,这么久才听到活物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想。
.
第四个小时过去了一半多,海城专案组一无所获。
廖队长铁青着脸,晒得镀了层油光的脸在一群人里分外显眼。在烈日下游荡了几小时的警务人员们三俩躲在附近的树荫下,沉默着。
时间太久了。
倘若他们的方向错误,方书禾已经不在海城,那样的话他们便白白浪费宝贵的救援时间。
离他们不远处,是举着伞追在方胜茹后头的徐令明,对面是站在香樟树下的方怀瑜,个个灰头土脸。
裴谌仪、沈珩时二人从另一个方向上来,出发前全身写满“天之骄子”四个字的两人此刻形容狼狈,西裤、衬衫上沾满了苍耳子和枝枝草草。
没有人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掠过裴谌仪,作为受害者之一的伴侣,他似乎现在冷静、克制过了头。
那双幽绿的眼眸回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避开。
沈珩时将一切看在眼里,包括怀瑜愤厌的眼神,他缓缓吐出胸腔里憋闷的一口气,侧身一步,巧妙挡住了她难以忽视的视线。
下一秒,方怀瑜眼中冒出火光,恨恨瞪了他不少次。
倒是廖队长神情复杂,作为短时间内两次直面Alpha信息素攻击的幸运儿,他是真怕裴先生又开始发疯,要么他们伤或残,要么裴先生本人出事。
哪一种他都不想看到。况且这样在烈日下暴晒,他们Alpha也不是铁打的。
他现在无比的希望能天降奇迹。
还有一小队没回来,还来的及吗?
漫长的十分钟后,最后两人相互搀扶着回来了。
其中矮个的远远大喊,“廖队,有情况,快,有情况。”
矮个的队友叫韬子,一把破锣嗓现在是更不能听,老远就听到嘎嘎叫唤了。
廖队是什么人,他自己手下人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何况韬子哥俩儿是跟他一个村子出来的。他当即犹如注射了一剂强心药,唰地上前扶过要晕不晕的瘦猴。
韬子:“瘦猴帮一户老人家推车,中暑了。啊对了,那老头说是在村里瞧见个跛脚的怪人,蒙着脸,开了个没人要的三轮车,每天神神秘秘的。”
廖队恨不得一巴掌砍在韬子脑壳上,就凭把这点话原封不动上报上去,他这个支队队长也是做到头了。
韬子:“我把照片弄过来了。”
廖队上前一把抓过手机,眼睛眯成一条缝,上看下看,嘴里嘀咕着,“这像是有人,又有点不像。”
他这厢在琢磨着,附近的裴谌仪突然直挺挺地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手机。
照片分辨率太低,像是上世纪的产物,老式的三轮板车上随意堆盖着米黄色的塑料薄膜,薄膜的下边鼓囊囊的,像是有人。
裴谌仪眯眼瞧了一会儿,书禾有一条米黄色的裙裤,颜色很浅,跟这个色儿太像了。
“像有人。”他声音极轻。
廖队:“你也觉得像?”
“像有人”与“像书禾”是两个含义截然不同的表达,他们谁都没这么说。
当然,一个是靠办案多年的眼力,一个是靠直觉;
很快,等待的事情有了转机。
裴谌仪缓慢地掏出手机,打开陌生号码的短信。被施加了诅咒似的,他整个人僵住。
廖队靠的近,第一时间觉察到了Alpha身上的异常。他本应该接手受害者家属的手机,但现实是他的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同为Alpha,生物体的本能促使他避让。
裴谌仪收到了一条短信,并一张照片。
[来源未知:姓裴的,想要她活吗?按我说的做。]
[照片:一只跛行的脚踩在了书禾的脸边,她在哭]
一张极具羞辱性的照片。
裴谌仪捏着手机的指节咔咔作响。
他忍住了。
裴谌仪隐瞒了照片的存在,将短信内容展示给廖队。
“这宰种”,廖队忘记了在大家面前维持文化人的形象,骂了句,“可算冒头了。”
有了前两条短信的发送链接,他们请了负责这块的专人来研究,打算把人掘出来。但是,他们的同事回复说不行,做不到。
世界上每一秒会产生亿亿节的信息,它们经过同一个数字基站处理后在世界上流动。
可以切断传播,很难找到源头。
一些被下架、删除的内容将会在数字媒介上某个人们很难找到的地方,赛博永生,就像是好些年前人工智能刚野蛮生长时,一些滥用的群体会去偷拍、贩卖、传播。
删不尽的,它们永远存在。
如果输送信息的链路只运行了极少次数的话,就更难找了。
总之,简单讲,他们想要将嫌疑人和他使用的工具一网打尽的话,并不是那么容易。
改造工具的深度玩家绕过了空中星链基站,只把它当作传输的魔法门,为了避免被找到,实际上采用的是隐藏式分节点路径。
利用它能做成太多太多的事了,哪里都有,压根没办法一网打尽,这也是各种灰产得以存续的重要原因。
但现在不同了。
他们要的不是西瓜,就是那不起眼的芝麻。
只要嫌疑人陈某再继续使用,只要被他们逮到一次。
他们就能迅速定位,找到他的位置。
“廖队,有戏!”韬子激动地指着屏幕。
请来的“专人”,技术专家坐在凉爽的通信指挥车里,十指翻飞,笔电上的绿色进度条不断跳动。
韬子看不懂,但韬子觉得胜利在望。
廖队也是粗人,他也看不懂,但他会闭嘴。
其余人原地休整了十多分钟,补充了体力后,带上队里人手一只的玩具无人机去找人了。
无人机能隐形,全自动,贼拉好使。
大海捞针,总算给他们摸着针尖了。
科技应当造福人类。
方家人待在自家司机开的车里休息,到目前为止,他们只能等。
裴谌仪、沈珩时跟廖队待在一起。
十分钟前,裴谌仪收到了第二条信息,要求他独自前往某个地方,地图上相当偏僻,在海城里也算是相当落后的地方了。
专案组决定先放无人机出去溜溜。
而裴谌仪也在等。
约五分钟后,一辆小型直升飞机停在了他们头顶。
廖队震惊,他也没收到上头通知说有支援啊。等等,不说这附近降落就是高难度了,它有提前报备,通过空域审批没?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的支队长生涯就要到头了。
几分钟后,有着娃娃脸面孔的飞行员跳下了飞机,手里还牵着一只牌子狗,呃叫什么来着,石头什么牧的。
等瞧见牌子狗叼着玩偶自来熟地往旁边的Alpha身边凑,廖队傻眼了。
他的职业道德迫使他回归角色,于是他询问Alpha,“裴先生,你,你等的就是它?”
裴谌仪颔首,他等的就是皮皮。
出发前,他没收了皮皮的阿贝贝,那是小狗最喜欢的一个贝贝,是书禾剪了自己的衣服,花了大半个下午做出来的。
裴谌仪出发了,朝着嫌疑人指定的地点。
专案组决定所有行动配合对方,无人机小队在前,其余人在附近待命。
这是方书禾被绑架后的第四个小时,是王晴被绑架后的第二十二个小时。
.
啪,哗啦啦。
透心凉的冷水迎头浇下,浇醒了半梦半醒的方书禾。
她缓缓睁开眼,有模糊的人影在她面前晃悠,看不大清。
陈睿骂了句娇气,从桌下拖了个工业风扇过来,打开对着方书禾吹,又拿起一桶矿泉水往Beta脸上浇。
方书禾的状态属实不太好,她很热,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子发红,身体已经流不出汗了,这是严重的中暑症状。
可惜,她现在去不了医院。
陈睿抽出匕首,用刀柄敲她垂下的脸。
“喂,醒醒,姓裴的要来了,你要是晕了可少了唱戏的人。”
一长串话,方书禾就听到了个裴字。
“阿谌,阿谌。”她嘴唇翕动,无意识吐出Alpha的名字,后再次陷入混乱的梦魇。
烈火熊熊燃烧,空气里弥漫着塑料、燃油遇火后烧灼的混合气味。
时年六、七岁的方书禾被妈妈抱在怀里,紧紧护着。
驾驶座上的男人身体歪斜着,冲着副驾驶的位置张开手臂,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车头凹陷,死死压在男人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