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没有停留,如果王和这句话是真的,那今天所有的冲突,都失去了正当理由。
可事已至此,暴力已经发生,人们总会下意识为它寻找合理的解释。
而“王涛就是那样的人”,恰好是最省事的一种。
“你说话谁信啊!”周嘉元骂骂咧咧,被王涛直接轰了出去。
沈君站在门外,再次清楚地意识到,叙述本身,就是一把刀。谁先握住,谁就赢了。
但——
暴力一旦开始,就只能以暴止暴了。
白天时,蝉鸣隐没在人声鼎沸之中,它时不时叫着,叫的人心烦难耐。田地、小院、宾馆、土路,充斥在任何地方,但总归没能盖过人类的声音。直到星星都沉睡的夜晚,蝉鸣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填满世界每个角落。
这是一种生命力旺盛到只有一个夏天的动物,任你如何去抓,去杀,去遏制,还是在那里。
所以世界上也有这样一种生物,任你千万次打压,仍生生不息。
人就是这样一个,坚韧的不能再坚韧的生物,在生存的重压之下,他们已经开始按生存本能行动,而不再遵循所谓规则或资历了。
隔着门,沈君听到王涛的愤怒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隔壁房间中李舟和何伟的小声议论。
“真是气死我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周嘉元对着紧闭的房门恶狠狠地骂道,一扭头,却发现沈君已经朝走廊另一边走去,“你去哪儿啊?”
沈君脚步没停,只淡淡应了一句,“不习惯和别人一间房。”他推开另一间空房的门,心里却仍在梳理今天的线索。有些东西,他需要一个人静下来想清楚。
“砰”的轻响过后,一室寂静。
他背靠着门板静立片刻,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宿舍群聊的最后一条信息依旧停留在两天前,无信号。
沈君没多在伤春悲秋,动作利落地收起手机,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衣物,径直走进了浴室。
这的环境要比李大为家的好太多,热气升腾,水雾氤氲。沈君赤身裸体站在其中,闭眼屏息,任由热水肆意冲刷过自己的身体。水珠顺着利落的肩线滑落,脑海里一遍遍过着从副本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再次站在镜前,沈君看着镜中被薄雾笼罩下仅剩的模糊轮廓,良久,沉默抬手擦去,镜中人竟在悲伤地注视着自己。
下一秒,镜中人一脸狰狞咆哮道「为什么是我!我为什么会在这个鬼地方!」
“问我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镜中人尖声嘶吼。
“你稍微冷静点,总是能回去的。”
又是这些陈词滥调,镜中人绝望地不再言语,只是兀自垂泪。
没办法,沈君沉默穿好衣服,搂紧了自己胳膊以作安抚,试图让镜中人平静下来。
他将自己放倒在床上,抬手遮去眼前刺眼的灯光。
短短两天的发生的事,搞得他心力憔悴。
太真实了,这个副本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这让他感到恐惧。
他不想胡作猜测,可直觉却直指那个答案。
这就是现实世界。
他轻声说出这个答案,面上是希望不要成真的苦苦祈求,耳边是系统无机质的电子音:固有天赋【绝对预判】发动。
沈君百无聊赖地听着,意料之中的事得到验证,有点废物啊。
他熄了灯,平躺在床上。脑海中迅速把王涛和陈璇这整件事过了一遍:刘丹被骚扰,陈璇告诉周嘉元,周嘉元和王涛起冲突。
他躺在床上,思绪纷乱,翻来覆去地抓心挠肝。这场纷争的伊始好像有个关键的线头,但好像只是隔靴止痒般,他抓不到痛处。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没有城市的夜色月朗星稀,稀稀落落的虫鸣,从远处的田野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风吹过窗框,发出轻微的震动声,合格的白噪音。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并没有散去,只是大脑的思索变得迟钝了。白天的争吵纷争、系统的提示,被混沌的意识匆匆揉成一团,却已经难以分不清。
窗外的风还在吹,虫鸣一声接一声,沈君的眼皮慢慢变沉,身体撑不住的陷入梦乡。
在意识彻底散开之前,他模糊地想,明天,恐怕会更麻烦。
这点模糊的念头,也被夜色吞了进去。
下一秒,沈君整个人猛地弹起。
——系统的声音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