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不得不安静下来,脱力地将脑袋靠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他想要无力地抬手抹了抹面上的湿热,可除了光滑的肉感,什么都没有。
“没事了。”眼前声音的主人轻抚过他的脑袋,温声安慰,“但是……抱歉,你认错人了。”
“?!”
下一秒,一双手有力地扯过了他,这回沈君明确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他在说:“是我,裴景,别怕。”
是裴景。
沈君紧绷的精神猛地放松下来,脑海中如影随形的阴影再一次离他远去。
他虚弱地靠在眼前的人身上,轻声低喃,“……好痛苦。”
太近了。
他闭不上眼睛,因为没有眼睛。视野却依旧清晰地投放着怀中生物的肌肤,这么近的距离,光滑的肉皮上没有一丝沟壑起伏,没有任何皮下血管,没有人体的温热,这一切无不在摧毁沈君对“人类”这种种族生物的认知。
好恶心。
但他没办法松手。
“不要怕。”头顶熟悉的声音一下下安抚他,毛骨悚然的触感自头顶传来,沈君想要干呕的欲望愈发强烈。
这是两人第一次拥抱,平时觉得虚假的拥抱让他有种诡异的平静,他靠在裴景身上,听着裴景的心跳,身体慢慢放松。
“嗯。”沈君手上力度加重。
裴景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
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接触。从小到大,他没怎么抱过人,也没怎么被人抱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沈君,就这么靠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在轻微发抖。
他不知道沈君刚才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当他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沈君像个疯子一样仰天大笑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刻他想的是:完了,真疯了。
但等他走近,看到沈君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忽然明白了。
这人也够胆小的,怕得要死……。
裴景没说话,让沈君靠着。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无脸人的视线,虽然没有眼睛和表情,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清晰得像针扎。
人群还在慌乱中。
抱了几秒,沈君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身体僵了一下。
他退开半步,“行了。”他说,声音已经稳下来了。
裴景悠闲地收回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没敢多说什么,他怕自己乱说什么,把这人气到去撞墙。
沈君脸皮薄,心脏又强大,抱了几秒,精神稳定下来,变得生机勃勃。
他环顾一圈慌乱的玩家,观察起周围环境,铁门高耸,看样子像是在某个门外。
“不怕了?”裴景还是没忍住犯贱,抱臂笑他。
“一直都没怕过啊。”沈君面不改色道。
刚才的神经病是谁啊?他不认识,裴景这人也真是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认成他。沈君越想越气,也学着裴景抱胸。
“那刚才谁在害怕?”
“你大爷的。”沈君额头青筋直冒,连无脸人的壳子都扭曲了,直接赏他一脚,“敬酒不吃吃罚酒。”
裴景懒得躲,任他踢了一脚:“这副本前摇这么长?”
“可能是为了自我介绍吧。”
“……都长这鬼样子了,还有什么自我介绍的必要吗?”裴景大脑加速思考中,何等公交车一样,光速等待。
“你觉得这次会是什么副本?”
“我希望是个大逃杀副本,越快越好,省事。”
“……凶残。”沈君脸黑,默默离他远了点。
人群也随着时间的推进,慢慢冷静下来,直到——
天空一声巨响,数道紫蓝色的光柱刺破天光,沈君不适地想要闭眼,但视线被固定住了,只能被动接收。
深蓝夹克男子呼啸从光柱中转场而出,风流浪荡。
众玩家恐惧仰头望去。不对,“无脸人”没有头,于是地下的“无脸人”的视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硬地从四面八方扭转,朝男子方向看去。
高瓦数光柱煎烤着数百颗眼球,沈君感觉自己本就干涩的眼球在滋滋作响。
男人并未落地,而是盘坐在一台飞行的炫彩播音器上,发亮的皮裤将男人身形勾勒得完美。兴奋的声音通过播音器扩散到每位“无脸人”心中。
“女士们——先生们——”
“欢迎观看——今日的特别策划!”男人声音高昂,颇有职业精神的来了个夸张的后空翻,嵌满碎钻的小礼帽被他高抛上天,在绚烂灯光下照射出耀眼光芒。风荡起他蓝色外套下摆,面上银色面具映着阳光闪出冷冽。
“今日将有可怜的百名幸运宠儿。”男人驾着播音器在“无脸人”上空飞掠而过,风流肆意,“让我们一同来期待他们的精彩表演吧!”
“哦,这竟有两只可怜的小鸳鸯。”播音器悬停在沈君身旁,发出足够让耳膜爆裂的音量。男人轻佻地从空中变化出一只口红,在沈君的面皮上一滑而过,动作妩媚勾人。
透过男人面上的银白面具,是一双疲惫烦躁的双眼,和近百条纷飞的个人数据。
“NEON帮我记录他的住处坐标。”
“坐标点位已记录。”NEON冷漠的电子音响起。
几个浮夸的比心大动作后,男人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活力四射地指向高处,“我是你们最最亲爱的欧贝尔!请尽情夸赞我吧!”
话落,一阵闪光过后,男人连带着播音器消失在光柱之中。
地下玩家齐齐轻舒口气,沈君面无表情地抬手擦去面上的口红。
“脑子有病。”裴景说。
“人格缺陷。”沈君说。
两个人就那么抱臂站着,望向欧贝尔消失的方向。口红印还没擦干净,在沈君脸上拉出一道浅浅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