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不知道哪个更反人类。

吃得满足至极的NPC还没来得及兴奋，便被赶来的「教师」一把拍掉，他厉斥，“678，去洗手。”

被唤作678的NPC肩膀一缩，蔫蔫地跑开。「教师」又喊了些学生把这些“彩带”清理掉。

很快，“彩带”被迅速清理干净，唯有水泥地缝还透着点污痕。

食物。NPC视血肉为食物。

沈君闭了闭眼，可视线依旧牢牢清晰传递眼前画面，他烦躁地捂脸。988一口咬掉自己手的画面历历在目，一阵头疼，这些NPC要么是吃掉地上的食物，要么就是只吃活人。

但哪个都对他们很不友好。

沈君没再多停留，和裴景两人悄无声息地融入“无脸人”中。没有脸也有好处，做了什么事，找不到当事人，全由双方集体买单。

不过还是希望这两发礼炮，能给这帮崇尚丛林法则的玩家带来些小小的震慑。

下节课的铃声准时响起，无脸人有序地走回班，走廊瞬间空荡。

「教师」仿佛对刚才走廊里发生的事毫不知情，语气依旧是熨帖人心的温和平稳，“同学们，在这节课开始之前，希望大家可以踊跃上前，在黑板上写上自己未来想成为的职业或者梦想。”

沈君撑着下巴，静静听着台上「教师」的一言一行，这些温柔的话语，让他回忆起小学时的公开课，如出一辙。

「教师」从讲台下面取出许多短笔头，无脸人NPC欢欢喜喜地涌向讲台。他们写得很认真，尽管笔迹歪扭，但还是写下了自己的梦想，而玩家无脸人左顾右盼没有上前的。

前排聪明的，有想成为最伟大军官的，有想成为超时代科学家的，都是些兴国安邦的。

后排不聪明的，少部分是想成为各种小店老板，或是平平安安过这一生的，但更多的还是连字都不会写的，画了些简笔的太阳、房子，或者一堆看不懂的线条。

「教师」并不催促，等大大小小的梦想填满了整个黑板。「教师」才用板擦轻轻敲了敲黑板，温声问：“那么大家觉得，哪一个梦想最好呢？”

“无脸人”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开白菜超市的最好！可以天天吃白菜！”“当然是当科学家最好。”“其实我觉得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最好。”“……嗯，对哦。”

窃窃私语变成了热烈的争论，童真童趣。

沈君听着身边两同桌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什么梦想好，不免也升起了点兴趣，伸手拍拍前面自顾自要兴奋到天上去的988，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腔调问，“988同学，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想要好多好多的肉肉，每天都要吃得饱饱的！”988兴奋地转过身，用胳膊夸张地比划了好大好大的一个圆圈，“你呢？”

“我想要有好多朋友吧。”沈君下意识回答，视线牢牢钉在988光秃秃、还在渗着暗色肉液的胳膊上，988的两只手都被咬得残缺不堪，只剩下一点掌肉还挂在胳膊上。顿了顿，他补充道，“你的梦想真是很好的梦想呢。”

“你呢？”沈君似真被课堂愉快天真的气氛感染，他玩笑般戳了戳斜前方的背影，“叶同学。”

“不知道哎。”叶既白转过头来，像是思考了很久犹豫说，“硬要说的话……”

沈君捂上自己耳朵，虽然只能摸到平滑的脸皮，“太糟糕了，下次软着说。”

叶既白：“行。”

讲台上「教师」等下方讨论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才说：“好孩子们，现在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只有最好的梦想才能成为梦想吗？”

教室里安静一瞬。

“不是。”988大声回答。

「教师」点点头，“是哦，每一个梦想都是可贵的，我们不应该去践踏欺辱他人的梦想。我们也不该去嫌弃对方的梦想，我想每一个梦想都会闪闪发光的。”

“而我的孩子们，你们就像这些梦想。”

“123坚强，345会画画，333声音小，567不太爱说话，877喜欢吃鸡蛋，988喜欢交朋友。”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只有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世界才完整。”

沈君听得有些恍惚，意识偶尔会飘到别的地方。这些话太正常，太温暖，放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反而显得格外失真。

他想起校门口被「教师」从地里拎出的挂着「女」的无脸人，意识又被「教师」使用教具般无情的动作唤回神来。

讲台上，披麻戴孝的「教师」扭头在黑板上写上四个字，

——人人平等。

看到教师写了什么的时候，沈君是有些震撼的，大概程度和某天他发现裴景是个藏马熊差不多。在杀人如麻的副本世界讲人人平等，那很坏了，难度绝对高。

「教师」继续说，“人人平等。”

“所以还请不要再因为任何不同，去伤害你的同学、你的伙伴了。”

然而为人师表的告诫，深陷副本的玩家们并没有听到，因为此刻上空副本系统的电子音响起，温柔的电子音突兀地碾压了所有声音，

【副本规则】：“规则二已触发，“人人平等”是真的，请不要质疑。请玩家继续收集更多规则。”

沈君一顿，“人人平等”是真的，不久前拱火者否认‘人人平等’，所以他是因不遵循“人人平等”而死。

可副本在一开始便将人划为两种，玩家从一开始便有优劣之分，为什么不把AXIS先炸死，沈君暗搓搓吐槽。

几乎是电子音结束的下一秒，腕上终端传来信息提示声，

【微光】：“系统提示：姗姗死了，好像是被杨树叶压死的。”

【微光】：“副本规则：规则二已触发：人人平等是真的。请不要质疑。”

【微光】：“两套不同的规则。”

沈君指尖快速划过屏幕。

【沈君】：“OK”

【微光】：“等我。”

【沈君】：“OK”

在规则二出现的时候，原先节目上哭叫着好无聊的弹幕，转变了画风：

【终于开主线了。】

【靠，这节目真有够拖的。】

【刚刚听台上那NPC讲课讲得我头都痛了。】

【我严重怀疑贝塔公司把我们观众当傻子，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胎教都比这个难（来自平台翻译）】

【现在胎教谁还教这些垃圾货啊？】

下课铃声再次响起，“无脸人NPC”排着队走出教室，一脱离教室的范围，一个个像是飞鸟投林，欢乐极了。走廊上有一大片阳光，照在每一双鞋子上，不分新旧，不分贵贱。

“走啦，去食堂！”

“今天吃什么啊。”

“我想吃大白菜。”

沈君的两个同桌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去食堂，于是沈君拉着两同桌，连带着叶既白和988一起去找裴景。

沈君懒懒朝裴景抱怨，“好慢。”

“过来干嘛？不得又要走回去。”裴景无语盯着这一大伙人，无奈道。

“一起走总是好的。”

裴景没接话。他看了眼沈君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想起刚才在走廊里，这人把别人按着转圈威胁的样子。不知该作何感想。阳光落在他肩上，没有温度。

“叶同学，你说话好美。”988星星眼。

“……”

“多谢。”叶既白坦然接受赞美。

“叶同学是否有点老气横秋？”沈君打趣。

“会吗？”

“非常。”裴景老大爷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