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师」沉默地凝视着112在她眼前消亡,她俯下身,将那滩四散的血泥拢起。
真没多少,一捧足以。
食堂依旧寂静,沈君注视着「教师」双手捧着那滩血泥,光滑的面上再次出现了贴着「悲痛」的便利贴。
“请吃完的同学们将铁盘清洗后,有序归还原位。”「教师」平静无波地说。
食堂光可鉴人的地上还留着血迹,长桌一排排空着,空气中残留着消毒水压不住的铁锈味。
779麻木地抓起盘中的食物送入口中。没有人说话,所有目光都低垂着。
食堂外却又再次传来起起伏伏的惊慌声,沈君眯眼看去,阳光依旧刺眼,树叶随风摆动,世界依旧运转。
只赤杨树下不断有无脸人炸开,远远看去像是夹道相迎的烟花般盛大,玩家才意识到,原来杨树叶是真的能压死人的,原来姗姗是这么被压死的。
【沈君】:“你要做什么?”
【微光】:“也没啥。(?????)”
沈君不过随便问问,没指着能得到什么答案,但这会看见小景死皮赖脸地卖萌就头疼。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裴景封建大家长想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对,是九头陆赐加一打许闻风都拉不回来。
【微光】:“就想试验下这个节目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沈君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是真的,NEON不知所踪,但留下的爬虫仍在敬业地为他传送节目的舆论。他没必要对裴景隐瞒,“是真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
裴景没问他怎么知道,只回,“太好了。”
【沈君】:“哈哈。”
太好了?好什么?
【微光】:“希望收视率不错。”
【沈君】:“……你认真的?”
【微光】:“当然。既然有人看,那就得好好演。”
【沈君】:“演什么?”
【微光】:“观众喜欢看反转,就给他们反转,喜欢看孤胆英雄,那就演得比谁都悲壮。”
沈君沉默,他真的觉得裴景太中二了,他被油腻得说不出话来。
【微光】:“怎么?怕我?”
沈君扶额,更油腻了,还有这到底是什么霸道总裁式的语录,都是从哪看来的?
【沈君】:“……你本来就没正常过。”
【微光】:“差不多,嘿嘿。”
【微光】:“苍蝇搓手手JPG.”
【微光】:“你说,要是我现在对着空气比个中指,他们能看见吗?”
沈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裴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群无脸人中间,优雅地竖了个中指。
“……别。”他顾不上终端回话,直接脱口拒绝。
数百名NPC被惊慌的玩家堵在食堂难以动弹,听他这话齐齐回头看他们。
沈君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裴景张狂道:“为什么?给观众一点福利。”
话落,数百名NPC皆“恭敬”地向三人退开一条路。
【沈君】:“我怕他们爱上你。”
【微光】:“已经爱了,没办法。”
惊恐的目光四面八方而来,颤抖的尖叫四面楚歌。
沈君逆着风,朝着操场走去。叶既白拉着不知世事的988跟在身后,至于裴景他不知在做什么,可能是抽空处理现实世界的爆炸案。
身后大道上,热烈的礼炮终于停歇,一成不变的阳光照亮育阳高级中学的角角落落,却无法温暖任何一个学生。
玩家们从空中落到地面,恐惧地望向那四人离去的背影,过了许久被压制的呼吸再次起伏。
金黄色的落叶缓缓落下,它们在半空中旋转,最后被吸附到血泊之上。
人死得太多了,满地都铺满了肉泥,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水泥地的纹路缓慢蔓延,与落叶相互吸吮吻合。
血红蛋白像不小心滴入秋日的画布里,在阳光下显出神圣的光泽,映着叶脉的细纹,映着天光的白,美得惊心动魄。
金与红彼此映照,浓烈得近乎奢华。
而洁白蓝天上,冰冷的数字悬挂其上——当前死亡人数:99。
【微光】:“看来这个副本还有个隐藏规则,不吃饭会死。”
【沈君】:“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眼前终端对话框上断断续续浮现【输入中……】,沈君轻笑一声,他自然知道裴景在想什么,无非是想关心自己的状况,又因为刚才的犯病而不好意思。
沈君忽然想,也许根本不用他试探。裴景早就知道,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他坦白一切,然后,好好演一场。
演给所有人看。
他说:“我现在身体还好,暂时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我。”
裴景稍稍地松了口气,叶既白松开想要蹦蹦跳跳的988,小跑几步跟上最前面的沈君,四人终于又再次并排而行。
身后,风再一次吹过,落叶继续下落,阳光平等地落在每一寸地面上。
远处,清一色的统一校服,套在一具具不分高矮胖瘦的身体上。他们摩肩接踵,兴奋地等待着体育课的开始。但如此青春肆意的画面,总归还是令人恐惧的。
因为他们是无脸人。
一路上,四人周围的无脸人NPC们沉浸在即将上体育课的兴奋中,完全没有对自己同类离去的悲痛,“终于要上体育课啦!”“可以去操场跑步了!”“今天太阳好大!”
欢呼声此起彼伏。
操场的模样和沈君预想的相差无几,甚至更为简陋。只有红白跑道一条,有些坑坑洼洼的,不怎么新,但红得鲜红得刺眼,白得冷白到胆惧。没有正常高中会有的篮球架或是足球门框,单单调调。
体育课还没开始,操场上乱糟糟的。沈君一贯是能坐就不站,能躺就不坐。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裴景在旁边站着。三人也没什么要说的,没什么要做的。
纯纯等着体育课开始。
反倒真有几分青春的凉爽肆意。
操场上有好几个无脸人不断跑着,连续跑了好几圈,都没有停。沈君在心里数了数,二十二圈,他不免咂舌,跑得多也正常,但问题是跑得比奥林匹克冠军一样快。
嗯,他突然回忆起徐青序单手扛着他,在林中狂奔的场景,好像挺正常的。
嗯。
大脑慢悠悠地放空,裴景也在他身旁坐下,随手拔了几根草递给沈君,语气带笑:“编个草帽。”
“主公是否无有远志,结小帽聊以消遣。”沈君叹了口气,成功地被裴景拉回思绪,无奈地顺着台词往下说。
“你叫主公?”叶既白忽然插入话题,语气是说不出来的迟疑。
沈君被叶既白诡异的问题雷得外焦里嫩,眼睛都瞪大了。
他抿了抿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题是怎么来的,他一拍脑门,意识到自己忘给人家介绍裴景了。
思及此,沈君抢在裴景嘲讽之前回道:“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景老爷。”
“那,敢问景老爷是三国的哪位能将?”叶既白笑得不冷不热。
裴景挑了挑眉,语气还是那个调调:“景老爷,字东方,号多闻居士。乃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笑面虎,三国正史没写,是它的损失。”
东方……多闻居士……怎么听怎么不像是景老爷,反倒像是身边坐着的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