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起一种微妙而黏稠的东西,混合着无形的恐惧以及生命消逝时残留的不甘。
是死亡的气息。
不远处,988带着沈君的两位同桌,正绕着绳子疯狂转圈中,“好玩。好玩。”
“再快点!再快点!”“慢点!慢点!”
纯NPC组成的队伍也有因呕吐、不慎摔倒而消失的,但没有一个无脸人提到结盟,没有在意输赢的,他们只是单纯地站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尽情地转着圈,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有趣至极的游戏。
沈君甚至隐约听到,周围的无脸人大笑声。
“他们跑起来了哎。”
“我们也来,但不要转太快。”
“不要摔倒了。”
他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副本播报声,从刚开始的零星几个,到后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系统只来得及匆匆说个副本播报四个字,后面的死亡人数就被急促的下一声播报声打断。
这场游戏,从规则被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平等了。
不是因为输赢,而是因为——
只有知道死亡代表什么的玩家,才会真正开始痛苦。
并最终化作他人痛苦的源泉。
沈君看向身旁步伐不稳的叶既白,声音晕乎乎地问:“晕吗?”
“晕。”叶既白诚实道,声音有点发闷。
“快结束了。”沈君数着耳边37次响起的副本播报电子声后,说。
果然「教师」公布说体育课结束的话语,也在副本播报在长时间空余后响起。
37人。
小小的一个体育课小游戏,死了整整37名玩家,和不计其数的无脸人,沈君抬眼看向高空冰冷的数字——当前死亡人数:333。
此刻的操场上,许多绳子间空无一人,多的是害人不成反被一起带走的。但更多的还是只剩余一名玩家或是两名玩家的。
总而言之,这场兵不血刃的三角拔河小游戏,还是在一阵无声的腥风血雨中,结束了。
不同于操场上的死寂,弹幕上可谓是骂声一片:
【靠!有病吧!就直接消失了?】
【连血浆都没有?】
【给我等差评吧。】
【这还看个什么劲啊。】
【这节目到底要干什么?本来收视率就不高,只知道蹭热度,自己把自己作死。】
对于弹幕上观众的发言,实验体们自是不知。
沈君擦了擦手心的汗水,无力地摔坐在地,“好晕。”
叶既白也跟着一同坐下,“好热。”
裴景头晕眼花,说不出话。
三人就这么齐刷刷地躺倒在操场上,阳光依旧刺眼,照在身上,只余光亮无甚温度,但总归是聊胜于无。
可偏偏几道阴影自三人头顶探出,挡住了直射的阳光。
一个挂着【劣质】胸牌的玩家,小心翼翼地跪坐靠近。肢体紧绷透露出些许犹豫,试探性地开口:“要不要聊聊——”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沈君想直接来个鲤鱼打挺起身,可惜没挺起来。尴尬的动作让在场众人皆是愣住。
裴景好笑,把某人从地上拉起来,淡声提醒眼前这群人,“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但奉劝你们最好不要在明面上说。”
这些玩家显然是玩家中稍具观察力和行动力的那一类。早在体育课三人游戏进行时,就注意到了沈君三人,也隐约猜测到眼前三人可能就是副本开始前,率先进入检测机器的三人。他们此刻凑过来,既是试探,也是想在如此混乱中寻找可靠的盟友。
“可以告诉我们,是为什么吗?”其中一名玩家忍不住追问。
沈君自己对这个副本的设定也是十分好奇。
按照欧贝尔当初的表演来看,他多半是个主持人,是在主持一档节目。
如果他不是个超级杀人狂的话,看他的表情,他绝对不知道100名无脸人是活人,他只会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些无脸人,只是某种数据实验体罢了。
但同时也是沈君难以理解的地方,只要是节目,肯定会有观众。一边是频频提起副本相关词汇的玩家,另一边是脑子没坏的观众或工作人员。
在任何无限副本里,身处其中的玩家避无可避地会谈及到“系统”“副本”“玩家”这一系列词汇,现在NEON发来的弹幕对这类词汇的疑问依旧为0。
要说先前是因为副本刚开始,玩家还处在适应期。
可随着体育课小游戏的结束,40名玩家的死亡,带来的恐惧会让玩家不自觉的抱团寻求出路。时间一长,只要这真的是一场节目或直播,育阳高中内的100名实验体,其实是真实的活人这件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沈君不信AXIS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AXIS是故意的。
“NEON,帮我查下关于圣殿或雪山的资料。”
“嘟嘟嘟,主人。请不要生气哟,便签君已详细记录下您的小任务哟,还请稍等哦。”NEON萌萌的电子音QQ地响起,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