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体育课铃声响起。
体育老师依旧是由「教师」出演,她早已站在跑道内侧的空地上等候,面上「悲痛」的便利签消失得无影无踪。沈君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教师」好像变得冷漠了?这是黑化了吗?
「教师」含了把哨子嘴里,没有立刻吹响,只是注视着操场上热情活泼的学生们,学生们也终于如潮水般涌入,自发地聚拢到「教师」身边。
“交朋友很重要,今天天气很好”「教师」说,“三人一组,自由组队。”
沈君看看裴景,裴景看看叶既白,叶既白看看沈君。
最后善解人意的988头也不回地离开三人,前往寻找新的队友。
解决了分组问题之后,沈君长舒口气。随即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现存无脸人数901个人,三人一组,注定有一人会落单。
“和988一起吧!”不远处,988热情地向沈君的两位同桌进行收留。
两位同桌欣然接受邀请。
在一阵兵荒马乱地组队之后,操场再次安静下来。近千名学生完美地按三人一组分好,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三角形,没有一人落单。
沈君心中一凛,才反应过来,原不是901名学生,而是900名。
因为姗姗,早死了。
「教师」咧开鲜红的大嘴,笑容灿烂到狰狞,像是要将一切吞吃殆尽,“我们来玩三角拔河吧。”
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鼓励,“游戏规则:三人各执一端的绳环,顺时针旋转走动。游戏开始后,允许其中两人短暂地结盟,合力把第三人拉于偏离方向淘汰,然后剩余两人之间再决出胜负。”
规则清晰,简洁,是常见的体育课小游戏。
弹幕上惊呼声纷呈,带着冰冷的兴奋感:
【哦哦哦,终于到竞技环节了。我最喜欢看这种人性的黑暗时刻了。】
【该内容已被管理员删除】
【该内容已被屏蔽】
【摩拳擦掌啊。】
沈君不解,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对集体游戏敬而远之的透明人,他真的很想举手发问,这种带着竞技引导意味的游戏,真的能交到好朋友吗?
前后冲突了,喂!
不过他面上毫无波澜,毕竟他现在只是个无脸人。他的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教师」身上。刚才这番规则说得太流畅了,流畅得不像是一个不久前会因为学生死亡而浮现出【悲痛】字条的「教师」。
此刻的「教师」站在操场中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身边环绕的,是不久前它一个个分发过食物的学生,是课上聆听它“人人平等”教诲的学生。慈祥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嘴角弧度标准而精美,内里透出的血肉红得刺眼。它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学生身上,只是机械地扫过人群。
沈君敏锐地觉察到这细微的异样,站在这的不再是刚才在食堂俯身捧起自己孩子血泥的「教师」,而是一个套上“教师外壳”的——
机器。
有趣,「教师」在说话。但决定「教师」此刻说什么的,做什么的,却不是他自己。
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直接把「教师」设定成以杀人取乐的怪物不好吗?
沈君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在自己平滑空白的面皮上,正缓缓向两侧裂开,裂开一个近乎愉悦的邪恶弧度,竟与不远处「教师」夸张的笑容有几分诡谲的神似。
“咳咳。”裴景轻咳打断他的变异。
“你会把我推出去吗?”叶既白没给沈君两人反应的时间,开门见山扭头看向裴景,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不会。”沈君下意识回。
“能别替我回答吗?”
“……一时嘴快。”
“那就准备开始吧。”叶既白说。
“游戏开始。”「教师」的声音响起。
游戏开始,再想更改队伍的已无可能。况且,临时拼凑的队伍,人心隔肚皮,猜忌只会更深,可能还不如现在的队伍。猜忌怀疑,先下手为强的算计,这本就是根植于人类个体在极端环境下的劣性根之一。
如果「教师」没有明确提到,可以结盟,淘汰,胜负,沈君想,大多数玩家或许只会把这当成一个无聊的集体活动,敷衍了事,未必会升起防备或害人之心。
——“规则不是说可以结盟吗?我们都不动,和平走完不行吗?”
——“不要故意去淘汰人!大家好好走。”
但它提了。
所以任由那些试图维持秩序,亦或稳固人心的玩家,再如何苦口婆心,好言相劝,也无济于事。
猜忌一旦种下,便在疯狂地滋长。于是近百名玩家尽情地相互怀疑,相互戒备,享受着即将要被背叛的美妙滋味。
“因为杀个“无脸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不看胸牌不都是怪物。”
挂着【优质】胸牌的玩家,忽感觉到身体被向右扯了一点,立刻警觉地瞪视那边,见是一个挂着【劣质】胸牌的无脸人,道歉声音还这么唯唯诺诺。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优越感与暴戾涌上心头,但总不能杀人吧。于是【优质】玩家自我安慰地低着头,求生欲替主人大力地拽了下腰间的绳子。【劣质】无脸人惊呼一声,瞬间消失在原地。
“反正都是不认识的人,他们又分不出我是谁,谁知道我杀了人。”
现实中本就是人渣,进入副本因环境刺激,而陷入极度病态兴奋的【劣质】玩家,贪婪地注视着对面两个警惕的【优质】玩家,他早就知道这两人的力量小得可怜。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况且,又不用坐牢。
“再说了,我不害别人,那万一别人害我怎么办,反正不是我死就好。”
玩家无脸人紧握着腰间的绳子,和他组队的两个NPC兴致勃勃地聊着他完全不懂的内容,心中的恐惧攀爬到极点,转这么快,太危险了!“万一这两怪物失手,或者故意……”有什么声音低声说。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沈君埋着头,随着绳子力道的牵引,机械地迈步绕圈。短短一瞬他为场上所有可能举起屠刀的玩家,也为自己找好了数十条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