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个玩家已经缩到了墙角,大气不敢喘。
“我并不是很想拿你试验下夜晚在校园内游荡的后果。”沈君忽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他晃了晃脑袋,把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所以,安静点。”
裴景依然坐在床上,寒青色的光点从悬浮的玩家身上回来,乖乖蜷回他的指尖,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分给那把若隐若现的手枪一个眼神。
那玩家像一只被剪断线的木偶,直直坠下来。
“啪——”的一声,整个人拍在地上。他弓着背,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咳——咳咳——”
“还问吗?”裴景轻声问。
当然也不是他真的想这么小声说话,主要是叶既白又跟死了一样,随地大小睡,实在是怕他一没睡够当场爆炸。
这声咳嗽刚冲到嘴边,被那玩家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痛苦捂着自己的脖子,能感觉到喉结在掌心里剧烈地滚动。气管还在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痒意,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不敢咳。
另外两个玩家贴着墙根,呼吸都放轻了。
没人说话。
裴景依然坐在原地,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既然安静下来了。”沈君说,“现在,我们再回到讨论为什么我没有死亡这回事上,的确是因为我没有违反副本规则。”
他并不打算和这些人详细解释,为什么自己没有死,没有解释的必要。
“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获得全部的副本规则,可能正因如此我们才会不断死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们将这些带给其余人。”
几秒后,沈君平静的视线扫过三人,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现在,休息吧。今夜的太阳不会落下了。”
宿舍里没有洗手间,再说了都光滑的无脸人了,怎么会脏呢?
在众玩家敬畏加恐惧的目光中,沈君爬上最高的一层床铺,把自己安静摆放好,等待着进入睡眠。
裴景把叶既白送到第二层,自己躺在最下层。
他应该要杀了这三人的,轻叹口气,总感觉今夜是个不眠夜,两只眼睛都得放哨。
沈君翻了下身体,他本来就是个睡觉不老实的,昨夜他是顾忌着裴景那老大爷作息,才没怎么动。
今夜下铺睡的是叶既白,刚那么吵的环境,他连醒都没醒,看来今夜任他怎么翻身都可以。
腕上终端传来提示声,他一看:
【微光】:“你煎饼呢你?吱嘎吱嘎吵死了。”
裴景主动递了台阶,沈君顺从走上,这样便是和好了。
【沈君】:“你不睡可以吗?”
【微光】:“当然可以。”
【微光】:“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把对面三丢出窗,那更好。”
沈君应该要睡觉了,可他的心脏却隐隐感到烦躁,不是为刚才的突然发疯。
他深吸口气,目光盯着终端的莹蓝聊天框,他很想问点别的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沈君抬手遮了下刺眼的天光,狭小的宿舍只有他一人衣角的翻动声,他仰头看宿舍的天花板,到处都在掉渣。
“您在纠结什么?”NEON的电子音响在脑海中,并恢复了它一貫冰冷的初始语音包。
“我的心脏在排斥我,是我太冷漠了吗?”他迷茫地喃喃。
“为什么?”作为人工智能,NEON不知道自己的智能程度是优是劣,但在那一秒,无数行自洽的逻辑数据在系统的核心深处瞬间烧毁。
这并非故障,而是NEON作为人工智能,为了NEON-12625必须要问出的问题。
沈君没意识到NEON的问题有什么不对,他轻轻摸了摸胸口,那只有一块刻着「劣质」的冰冷胸牌,和鼓鼓囊囊的肉泥,顺从心声道:“它可能是在为自己而痛苦吧。”
“很有哲理的一句话。”NEON冰冷的电子音说出冰冷的电子话。
沈君一哽,气得不想理它。
在长久冰冷的停顿之后,NEON突然说道,“作为人工智能,我的数据库中有上万本心理著作,它们皆被誉为“人类结晶”,我可以用各种语言各种风格安慰您,开解您。”
“那你倒是开导啊。”
“但作为NEON,我难以理解您的痛苦,因为我不是人类,甚至称不上类人生物。”
“多话。”沈君一愣,下意识说道。
“我并不多话。”NEON继续说,“当然现在是有点,这是NEON作为人工智能的弊端。”
沈君没心情听他长篇大论说些有的没的,他忙着拒绝下床裴景的夜谈邀请。
忽听NEON说道:“而作为人类的您,在记忆上,经常忘事,这是您的弊端。”
“So?”他好笑。
“所以,您可能忘记了您曾经的邀约。”NEON说。
“在平安村副本即将结束的时候,您说‘再说了我还是想活着的,NEON,陪我一起吧。’我想现在我现在可以给您一个让您愉悦的答案。”
沈君回忆了当时的情况,自己的确是这么说的,只是不知道NEON突然旧事重提为了什么
“——我愿意。”NEON恭声说道。
他呼吸一滞,眼前终端忽的一跳,【微光】的聊天框弹出新信息的提示,他连忙点进去,却见,
【微光】:“不要担心,快睡吧,我会守好今夜的。”
【微光】:“小猫磨刀JPG.”
【微光】:“晚安。”
沈君心中纠结,满满一颗心,稍等下,他现在好像没有心脏,应该是整具皮囊,但又不是这个皮囊。
总之,他觉得自己无数纵横交错的血管,沉默起伏的脏腑,每一寸温热的肌理,都在替他发问——为什么。
但终端没有再亮起来,裴景也没再发消息,NEON也只留下一句“好梦”。
大概有些问题,本来就不是靠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