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沈君趁机跑出屋外,冰天雪地,断壁残垣,他无处可躲。
“跑!”尖锐的电子音炸响。
一抹熟悉的莹蓝光标亮起,是NEON!
沈君大脑接收到信息,身体立刻朝光标指向的断树方向跑去。
积雪没过脚踝,脚下一时打滑,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那棵断树后面。
树干足有一人合抱粗,断裂的茬口狰狞地朝天竖着,暂时挡住了身后几道刺目的追踪光束。
他死死捂着嘴,不敢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痛。
“怎么回事!您做了什么!”NEON连声吼道。
沈君没空管他,透过倒地的树干与雪地的缝隙,他看到空中机器人无声地盘旋在屋子上方,探照灯一样的独眼左右扫视。
没停。
忽然,它们径直朝着断树的方向来了。
“怎么会……”沈君脑子里一片空白,“它们明明没看到我往哪边跑——”
人类的避害本能驱使他当即起身去寻找下一个躲避物,可在起身的那一瞬,沈君猛地想起刚才开门时,那几个机器人精准飞向他时的画面。
屋里烧着的木桌,冰天雪地里唯一温热的人体。
不是靠眼珠的追踪光束。
是温度。
糟了!
身前是冰冷的断树,身前是被他体温焐热、正在融化的雪坑。那些莹蓝色的光标已经变成了催命符,因为无论NEON指向哪里,他的体温都在雪地上画出了一条清清楚楚的逃跑路线。
“温度已调节。”NEON的提示音再次炸响,“别怕!”
可已经迟了,那群机器人嗅到生命的甜腥,朝他扑来。
沈君刚撑起身体,右小腿突然一凉。
“啊——!”他扼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沈君下意识低头,小腿从膝盖下方两寸的位置,爆开一团血雾。没有痛觉——真是太好了。
也可能是,痛意快过了神经传导的速度。
沈君只看见骨头茬子从撕裂的裤腿里戳出来,白色的很健康,沾着血勾着肉丝,然后他失去重心整个人朝侧面栽倒下去。
雪灌进衣领、袖口、伤口,神恩赐的雪吞没了他。
痛觉终于追上来,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棍捅进骨髓里搅动。沈君咬紧牙关,死死抱着腿,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哼,视线瞬间模糊。
天空中飞行巡逻的机器人好似真因为沈君体表温度骤降,而失去了目标,没有开第二枪,像无头苍蝇转起来。
沈君大脑一片空白,彻骨的寒冷直接盖过断裂的小腿。他死死咬着下唇,防止自己痛哼出声,吸引到头顶的怪物。
瞬间大量的失血让他眼一黑,意识在剧痛中浮浮沉沉。
沈君只能听见自己的血滴落雪地的声音,热血融雪,像滚油落进冷水。
一片空白间,他听见另一个声音。
那是一串急促的崩溃的声音,像疯子埋首时反复念叨的呓语,莹蓝色的光标在脑中剧烈闪烁。
“对不起,对不起。”NEON语无伦次,一大串一大串的评估数据逸散出来——当前状态: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大动脉破裂,失血量预估已达危险阈值。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些机器人是热感应的——数据库里有——有的——”
“我应该早点告诉您——机器人的型号是XR-7——装备热成像——探测范围五十米——灵敏度0.1℃——”
沈君听着NEON突如其来的道歉,震撼到腿上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疼。
他严重怀疑如果NEON有实体,它此刻应该正在用拳头砸自己的脑袋,用指甲抠自己的核心处理器,用一切能伤害自己的方式惩罚自己。
思及此,沈君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NEON,乖点好吗?”
“呜呜——”
“我不会怪你,只是腿受伤了,我现在也不是很疼,没事的。”
毕竟,NEON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说话。它只是一串代码,一团数据,一个会共情的孩子。
但NEON的道歉依旧还在断断续续地输出,沈君听得头大如斗,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人工智能。
不过,沈君刚才安慰NEON的话不全是假话,他的确不疼了。天空盘旋的机器人找不到目标,飞走了。
沈君躺在污秽的雪水中,忍着疼和脏,躬身摸了摸受伤的伤口,没摸到想象中血肉模糊的伤口,反而被利刃划破指腹。
什么情况?!
沈君拖着身体往一旁房子爬去,脑中NEON哇哇哭个不停。越哭越低,越哭越碎,最后变成了一串无意义的电流杂音,像是人类哭到喘不上气时的抽噎。
沈君百般安慰都用上了,也是没招了,便由着它哭了。
他抱着腿观察,眼睁睁地看向自己膝盖下方,慢慢往外涌的血珠,变成细小的刀片,薄得透光,边缘锋利。新涌出来的血又附着上去,一层一层,像有人在用他的命打铁。
见右小腿上横插一把血红的刀刃,不合时宜地想都机器打仗了,武器还这么修仙范。
开个玩笑。
刀刃从伤口里长出来,和他的伤口之间没有缝隙,严丝合缝地连成一体,像某种诡异的义肢。
血止住了。
沈君翻来覆去地想,终于在记忆深处,扒拉出了解释——D级异能【血刃】:化血为刃;当自身流血时,血液可在皮肤表面塑化,化为依附于身体的锋刃。歃血为盟,唯有自身,才是最佳武器。”
很好,沈君摸摸哭泣中的NEON,对他抽出如此有用的异能表示嘉奖。
他试着站起身,刚一使劲,整个人一歪,急急扶住一旁的断墙。
骨头被这玩意一起接好了,只不过接错位了。没办法只能爬了。
虽然说身体温度被NEON调低了,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刺骨的极寒,不能够再滞留在室外了。
“先给我找个有地下室的地方。”
“嗯。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