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亲之人被占据身体,还被再三挑衅,任谁也会像裴景一样。但好像也不至于如此……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沈君’借用了下沈君的「捆绑绳」,将人捆个严实,快速道:
“你有两个选择,杀了这具身体,和——”
“另一个。”裴景冷静了下来,却依旧眼含愤怒俯视‘沈君’双目。
“杀了他们。”‘沈君’抬手,指向那群警惕的玩家,和仍僵在原地不得动弹的NPC。
方寸之地里,空气是不流通的,压抑得可怕。
能活到现在的玩家每一个是孬种,听到‘沈君’的话,皆是纷纷从系统背包中取出防身武器。
“都闭嘴。”
说话的是个中年人,脸上有疤,看向‘沈君’沉声问,“你指我们是什么意思?”
旁边一个穿运动服的接话,声音冷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生死:“意思是我们是筹码。”
叶既白视线在场上众人身上逡巡。
副本绝没有必死局,一定有可以平衡的地方。他没办法怀疑裴景的异能强度,看他这副表情恐怕真能把玩家全杀了。
另一个方向,有人冷笑了一声。是个瘦高的人,单腿支地。他手里转着一把小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筹码?人都已经选了不是吗?”他说,“一对多,死的是谁,大家心里有数。”
瘦高把小刀收起来,站直,“所以,别等了。”
“还是你们去死吧。”瘦高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直奔“沈君”的面门!
瞳孔里只剩下“沈君”毫无防备的脖颈。手中的折叠刀闪着冷冽的寒光,反手握刀的姿势,最利于近身撕裂血肉。
太快了。
快到周围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快到裴景被捆着动不了只能瞪大眼睛,快到叶既白只来得及喊出半个字——
“别——”
刀尖离“沈君”的脸只剩一寸,原本沉甸甸的钢刃质感突然消失,五指惯性收拢,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刀呢?!”
瘦高眼珠瞪大,疑惑还没来得及成型,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猛地踹上他的胸口。
那是一记极其狠辣的侧踢,带着摧枯拉朽的劲风。
“砰——!”
他听见了自己肋骨折断的清脆响声,整个人狼狈地倒飞出去,可身体却没落地,整个人竟以完全违背物理的方式,漂浮在虚空中。
“沈君”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瘦高脸上肌肉狂抖,牙关咬紧,怎么可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什么,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痛呼挣扎。
“刀不错。”
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半长发男人身上原本紧紧勒进皮肉的绳索,此刻也同先前绑住“沈君”的那根一样,无声无息地瘫软在他的脚边。
裴景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腕,颈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那把消失的钢刀,像一只顺从乖巧的宠物,温驯地躺在他的指间。
“一对多。”他抬起眼,额前散乱的发丝虚掩住半只眼睛,“死的只会是你们。”
简直张狂到了骨子里。
叶既白再次尝试联系沈君,石沉大海。如今的局势直接走向了最糟糕的境地,恐怕除了找出“沈君”到底是谁,否则别无他法。
裴景沉沉看了沈君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笑意。
“轴。”他突然说。
“我选——杀了他们。”
“……稍等下。”
‘沈君’,不,应该说那个占据沈君身体的AXIS,忽然露出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
“各位误会了,这只是场我和您之间的游戏,没有旁人。”
听到这番话的玩家皆是一滞。
“只需要杀了那些手无寸铁的可怜孩子就好。”AXIS贴心地喂了颗安心药,“毕竟,我对生命还是怜悯的。”
裴景冷嗤一声,缓缓抬起手。
方寸之地里,无数根碧绿如墨的荆棘长刺,从四周咆哮着钻出。彼此交织、缠绕、向上疯长。每一根荆棘上都布满了倒钩,在死寂的空间里泛着令人胆寒的寒芒。
玩家被诡异的场景吓得胆寒,甚至连逃跑的本能都不敢生出。
歌声仿佛还在耳畔,那些跑调的,活泼的,断断续续的歌声主人还维持着歌唱的动作,一动不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荆棘精准地从无脸人的身体钻入。
一丛一丛,像无数条蛇从地底苏醒。荆棘攀上无脸人的脚踝,缠住小腿,往上爬,爬到大腿、腰腹、胸口。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最后从头顶或喉间野蛮地破土而出。
皮囊里的肉泥从破口处涌出来,顺着黑色的荆条往下流,流进肥沃的土囊里,流进那些荆棘的根里。
不过一瞬,原先近百的无脸人便成了一滩血泥,荆棘吸饱了血水,枯糙的藤蔓颤巍巍地开出了一朵鲜艳的粉花。
“够了吗?”裴景哑声说。
“你好像没问我,杀了他们,你的朋友会怎么样吧?”AXIS站在血泊中,轻挑眉梢。
“从他身体滚出去。”
“沈君”没再说话,眼睛一闭,身体向后倒去,又是一场好梦。
裴景虚虚抱着怀中□□,不发一言。
「方寸之地」的时限到了。
血腥的一幕成了现实,青春的校园彻底成了座鬼校。
玩家们面面相觑,他们中间过的副本量最多的,就是带头说话的中年人,但也不过堪堪10个。在此之前从未见过S级道具,此刻知道半长发男人和他们的差距后,不由齐齐后退一步。
“不要紧张。”
裴景挥手,把漂浮着的瘦高甩出。
满手杀戮,不染尘埃,却比副本里的任何一个怪物都更像是一个纯粹的,不可一世的暴徒。
“那东西不杀你们,我杀。”
裴景看了眼终端时间,距离副本结束时间只有12小时,错错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