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君。
如果你正在读这句话,说明你大概是个人,或者是个不小心进入人类世界的倒霉蛋。总而言之,不管你是什么生物,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在编故事。
但我没有。
事情是这样的。
众所周知,人生是个神奇的麻麻圈(其实是麻花圈,不过这是我的口癖)。
神奇就神奇在,你上一秒还在领略冬泳的曼妙,下一秒就被塞进温暖的被窝。
该说不说这也是好事,不过咱还是聊聊搁被窝睡觉这事儿吧。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有跟男的睡的,有跟女的睡的。
我从来不站队,因为小时候没有爸妈,我只能自己睡。长大了……咳咳,我选择沉默。
毕竟沉默是金……
不过,我管沉默叫“中立”,听着高级点。
但我发现我错了!
长话短说,我醒了。是那种“上一秒还在系统空间里等结算,下一秒就躺在床上,鼻子快挨到天花板”的醒。
没有一丝丝过渡,没有一丝丝缓冲。
就,啪叽一下,换地方了。
躺在干硬的床上,后背黏黏糊糊的,我这辈子没这么想念过我楼上那皮猴子的哭闹声。天花板很矮,有裂缝,还有一盏灯在闪,三秒一下,很有节奏,像是老天在给我打摩斯密码。
可能是SOS。
不过我不懂摩斯密码。
所以我只能绝望地躺着。
先不要急着喷我,给你科普一下。
人在遇到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时,最理性的做法就是先按兵不动。这不是怂,也不是脑残,这是生物最高级的本能。你踩到蛇的时候,最好的反应也是先不动——虽然我从来没踩到过蛇,但我在纪录片里看过。
但是被蛇咬的话,还是赶快跑吧……
扯远了,我从床上醒来,然后,我开始盘点自己当前的状况。
第一,我的身体不对劲。手不是我的手,皮肤更红,骨节更细,也没有茧。一个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高中生,手上没有茧,这跟猫不会喵喵叫一样离谱。
第二,我闻到了铁锈和臭鸡蛋的味道。
第三,我身边有人。准确地说是——
“沈君。”
“啊啊啊啊啊啊——!”
(心理准备可以用上了。)
你可能要问了,为什么突然间大叫起来?
废话!任谁一睁眼听到有人喊你名字,再定睛一看——嚯!好白的人,白到发光,白到在昏暗的空间里像个灯泡。
都会吓死的好吧!
讲真,有那么一瞬,我真的要怀疑我的信仰了,我也不信基督教的呀,为什么死了是个天使来的?
……
咳咳,我和天使先生进行了一次深入探讨,他告诉我他叫叶既白。
叶既白,叶既白!人如其名,不得不黑暗地猜测叶父叶母是为什么给他取这名字了。他面色很不好,感觉要给我一巴掌,能屈能伸方为好汉,我还是先起来吧。
不过,天使先生是个好人,他只是想伸手拉我起来,离得近了,我有一些好奇他的人种,为什么头发是金黄色的,眉毛是金黄色的,可是睫毛却是黑色的。
当然我没敢问,还是那句话,沉默是金。
“你死了吗?”我问他。这是我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不算精彩,但很直接。
“没。”天使先生说。
然后,他不说话了,很奇怪,很好奇,我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三秒钟前我的两床伴。
先说我左边这位。
中年男性,穿着浅蓝色制服,看起来像某个工厂的工装(主要是怕侵权)。他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姿势非常安详——安详到我觉得他可能是被人摆成这样的。
正常人死了不应该是这个姿势,正常人死了是歪七扭八,四仰八叉。他不一样,他像是躺在棺材里等着亲友来告别。
问题是这不是棺材,这是床。
中年女的侧躺着,脸朝着原先我躺的方向。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是浑浊的灰色,像死鱼眼。嘴唇发紫,微微张开,好像在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完就咽气了。
他们两个有一个共同点,都很瘦。
不是像裴景那家伙跑健身房里练出来的精瘦,是陈书然‘这个月生活费只有400’的瘦。
……稍等下,有点地狱了。
他们两人颧骨突出来,脸颊凹进去,整个人像衣架子一样支棱着。男人的右手臂消失了,左手手指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好像是杵状指,唉。
女人的手上倒是白的,像是泡水泡白的,她的双腿被一双机械义肢取代。
说实话,他们长得和我很像。
不是那种“哇好像”的像,是那种把照片放一起仔细对比十分钟会得到“哎,你们好像啊”的像。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巴的形状,都有点像。像是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不同批次的产品,模具没换,但材料老了。
所以我猜,这大概是我这具身体的父母。
好消息是,我靠穿越无痛有爹有妈。
坏消息是,他们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