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别人都不想审我?是因为我太恶心了?还是因为你——”沈君轻声说道。
CRS-481一款用于大脑渲染的极致迷药,发作时间长达八小时,沈君正处于药效高潮阶段。他的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眼球无规律地颤动,口腔干燥,唾液黏稠,说话声音暧昧黏腻。
“——你喜欢?”
“你!”
年轻人一把攥过沈君的长发,颈托压迫喉管,沈君差点窒息,好在门口及时传来不清不重的敲击声。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一把甩开他,目光落在不断呛咳的沈君脸上,像一把钝刀,“K-67054,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交不交代。”
沈君双颊绯红,双目浸出泪水,喉咙止不住地咳嗽。
年轻人没管他,他从沈君左边绕到背后,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又从身后绕到右边,慢悠悠地,像在散步。
他最终停在沈君面前。
“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在CRS下挺——。”年轻人弯腰,凑近他说。
“不可思议吗?我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呢。”沈君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的父母也死了。”
空气霎时间死寂。
年轻男人整个人僵住,嘴唇颤抖,像是想说什么,但却发不出声来,看起来的确很不可思议。
“你刚才说,可惜不是你杀了我父母。”沈君一字一顿道,“你说——‘可惜不是我杀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是你父母也死了呀。”沈君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所以,你有没有觉得——”
沈君的眉梢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可惜不是我杀的?”
年轻人猛然间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青筋从脖子一路暴到太阳穴。
“崇鸣。”沈君呢喃。
“你踏马——!”崇鸣气得理智全无,顾不上想一个阶下囚是如何得知他的生平和姓名,也完全将联邦法律抛之脑后,抬脚便要朝沈君右腿踢去。
就在沈君指尖微动,准备反击之际——
“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的敲击声,突兀地叩在半开的沉重铁门上。
和敲击声一同响起的是一阵慌乱的的脚步声和略显紧张的文员声音:“止队,我——”
“你们在做什么。”那文员话没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瞬间掐灭了室内剑拔弩张的火焰。
崇鸣带风的鞋尖在距离沈君右腿不到两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他喘着粗气气恼回头,原本暴怒的面容在看清门口来人的瞬间,变得有些扭曲,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沈君好奇地歪头张望,但被崇鸣挡个严实,只能听见几句言语。
“这里是稽查处的重案审讯室。”一个哑嗓子男性声音出现,“各位公关代表还是先前往会议室等待吧。”
站在冰冷男人身侧的眼镜男推了推无片眼镜,露出了一个完美到虚伪的职业微笑:“止队长言重了,我们只是普通的法务人员,代表寰宇来协助你们稽查处处理一些……边缘风险。毕竟,贵局的这位年轻警员实在是——”
眼镜男视线意有所指地看向审讯室内,下一瞬间,他脸上的完美微笑僵住了。
“这……”眼镜男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怪叫,声音都劈了叉。
争锋相对的止队和冰冷男人闻声看去。
审讯室里,号称能锁住灰熊的重型审讯椅依然立在中央,但椅面空空如也,六道束缚带软塌塌地垂在两旁,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魔术表演。
而原本应该被绑在椅子上,由于药物作用瘫软的沈君,此刻正站在崇鸣身旁。正一脸好奇,像是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瞪大眼睛看着门口这几位高高在上的长官。
在他旁边不到半米的崇鸣,正表情呆滞,迟疑地看看空空椅子,又看看身边的沈君,最后转头看向门口,整个人的思维逻辑似乎已经彻底过载。
一警一囚,就这样排排站地立在审讯室内,像两个在等跑操点名的懵懂学生,一时间空气安静得诡异。
“NEON!”沈君内心咆哮,面上一派平静,实则想直接昏死过去。
“对不起!”NEON疯狂道歉中。
冰冷男人没任何反应,只见男人单着一件质地冷硬的黑色长风衣。他面容如声音般冷峻,神色冷漠扫过沈君时,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谁给的权限,让你在没有批文的情况下对公民使用军用药品的?”他语调平缓,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
“不……不是我!这药……”崇鸣猛地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惊慌。他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喉咙。
他能怎么解释?说这个涉嫌连杀三人的嫌疑犯,在被带回局里之前,体内就已经残留了高浓度的精神迷药?而他故意放任药物折磨一个还是公民的公民?
这种借口,别说眼前这人不会信,连他自己听着,都像极了为了掩盖违规逼供而编造的弱智谎言。
在医疗系统的检测报告和沈君极其明显的生理反应面前,他百口莫辩。
沈君瞅瞅两人,当机立断昏倒在冰冷的审讯桌上。
“你!不是……是……”左顾右盼的崇鸣气急,额头上的冷汗比刚才沈君流得还多,那股张狂劲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跟在冰冷男人身后的白色制服女子上前一步,修长的白手套从制服口袋里抽出一份散发着暗银色微光的电子终端,直接拍在止队的胸口。
“最高安保移交令。”她语气温和,却句句带刺。
“你们总局局长十分钟前刚签的字。”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甚至透着一丝对所谓公权力的轻蔑,“寰宇全权接管K-67054号嫌疑人,合法,合规。”
冰冷男人的目光越过僵直的崇鸣,再次落在沈君那张被冷汗浸透的脸上,真是狼狈。
“止队长。”眼镜男提醒。
止队看着终端上显示的电子签名,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是让开了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K-67054号嫌疑人面前。
沈君识趣地睁眼起身,可六个多小时的紧缚和血液循环不畅,让他的四肢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力,身体就像被抽去提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前栽倒。
就在他即将重重砸向冰冷地面的前一秒,戴着黑色战术皮手套的手稳稳地攥住了他的肩膀。
皮革透过单薄湿冷的衣料刺得沈君一抖,调迫使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逆着光看去,空无一物。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身后的手下吐出两个字:
“带走。”
千里之外,不久前刚结束夜晚工作的欧贝尔坠入睡梦,客厅骤然炸响“非法入侵”的尖锐警报。他眼皮重如千斤,意识在混沌中拉扯,迷糊间只当是该死的闹钟,烦躁地翻了个身,又将头死死埋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