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咚——”
沈君胸腔里的那团血肉,正以匪夷所思的频率收缩舒张,像是在不满他,发了疯地想要把肋骨撞碎,从桎梏中逃出来。
手指痉挛着攥紧冰冷的扶手,他无力地挣扎了下,真的是,绑的太紧了!
四肢被束缚带固定在冰冷的扶手上,手腕、脚踝、腰、胸口,一共六处,每一处都勒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束缚带边缘在皮肤上压出的棱痕。
手臂抬不起来,腿伸不直,连脖子都被沉重的电子颈托卡住。
视线所及,漆黑一片。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沈君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快速转动。
不,这不是心跳。
是皮靴敲击地上的声音。
他被绑了快五个小时,那群人就走了五个小时。
傻X!是要参加竞走吗?!
肩膀像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割开的酸,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斜方肌,整片后背都是僵的。腰是最惨的,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稍微呼吸重一点就疼。
沈君极度渴望能够深呼吸,他胸口的束缚带勒得太紧,肺叶扩张到一半就被截停了。每一寸肌肉都开始在痉挛,跟腱被拉得很紧,小腿肚子上传来一阵阵酸胀感。
太折磨人了。
他却始终面无表情,NEON的精神屏护极其有效。他现在意识非常清醒,甚至能听见外面人走动的方位,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君,您放心我写了一百万封举报信。”
脑海中,NEON可怜兮兮地心疼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是违法的,这群人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
的确是违法了。
但都到这了,也没法可讲了。
其实他可能并不至于如此,虽说连杀三人,三人还包括自身父母是挺反人类的。但抓他来的人多半是中立的,能冒着被举报的风险五花大绑他。
他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逼供。
叶既白身上穿的衣服面料和裴景他父亲定制的高端布料很像,剪裁利落,垂感和挺立并存,苍龙高盘其上。
有钱人,叶既白是个有钱人。
而他呢?
浑身是血,衣裳比纸薄,比现实中的沈君穿的还差。
两个人一起被带进来,一个穿着高档货,一个穿着地摊货,一个家里有关系,一个是个没人管的自动孤儿。
抓人的也是人,是人就会算账,而这账很好算。
叶既白他们得罪不起,万一律师函比逮捕令来得还快,他们的职业生涯,全完。
“唉。”沈君叹了口气,他后背疼得麻木,只是动一下,腰椎就抗议一次。他烦躁地想,束缚带勒了快六个小时,皮肤底下肯定已经勒出了淤青。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AXIS所赐!
这时,“咣当——”门开了,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沈君猛地闭眼想要躲开,却被固定住不能动弹。
“抱歉抱歉。”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他上前不好意思地打开头顶的灯,刺眼的灯光直射在沈君刚适应好的眼睛上,“刚开会才结束。”
强光烤着沈君干渴的眼球,不由留下了生理泪水。他左右动了一下,想让自己换一个姿势。
年轻人见他狼狈的模样,好心地伸手帮了下他,拳头直接挤进腰背和椅面的狭小空隙。不过几厘米的移动却让他的腰椎发出一声脆响,疼痛从脊柱炸开,沿着神经一路烧到四肢。
沈君咬紧了牙关,不肯发出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年轻人嬉皮笑脸道,“太久没用这东西,忘记怎么解开了,多担待担待。”
沈君闭了闭眼,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希望获得自由,他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只被封在透明罐子里,即将被制作成标本的蝴蝶,每一次振翅都撞在透明的玻璃壁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没事。”
他嘶哑地开口。
年轻人对他的镇静反应嗤笑一声,不怀好意地问:“哎,你怎么想到会把你爸妈给杀了?你是反社会人格吗?”
沈君舔了舔干渴的嘴皮,说道:“我没杀。”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杀?人是在你家里发现的,刀上全是你指纹,你浑身是血躺在旁边,你说没杀?”
沈君没回他,束缚带真的勒得太紧了,呼吸跟偷窃一样,冷汗不要钱的往外冒,后背已经湿透了,布料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
“还是说你觉得是我杀的?”年轻人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思,“我倒是想,可惜不是我杀的,那时候我在开会呢。”
“也可能哎。”沈君偏过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人是你们杀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年轻人大笑出声来,朝门外喊:“哎,你们听见没?他说是我们杀的!”
外面传来几声模糊的笑,有男有女。
年轻人转回来,弓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脸凑到沈君面前。沈君能闻到他身上的苦涩的烟草味,还有漱口水残留的薄荷气息,凉飕飕地扑在脸上。
“你要举报我吗?”
年轻人说,轻挑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工号03027,欢迎举报。”
沈君视线在他胸前银白工牌停留一顺。
“不过我还挺佩服你的,被注射了CRS-481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年轻人单手插兜,姿态张狂轻慢,“要不你把你杀你爸妈的事交代清楚,咱快点结束。你能少吃点苦,我也不用给也你上脑机了?怎样?”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审我?”沈君轻问,“哎,你该不会被职场霸凌了吧?”
年轻人皱了皱眉,好似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