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顺从地闭上眼,陷入黑暗,检测机器静默地等待着。
“不要抗拒,顺从自己的内心。”霄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带着催眠般的幻觉。
沈君没有抗拒,他确实是在顺着心中的想法走,面上依旧是一副茫然天真的神情,和刚进会议室的表现截然相反。
“很好。”霄的声音近了一些,“现在,想象任何一件您最希望得到的东西。任何东西。不要刻意去想,让它自己出现。”
沈君照做了。
他放空大脑,让意识沉入回忆的大海,还真找到了一件他很想得到的东西——
那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夏天热的是黏在皮肤上的一层透明糖浆。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淌,吧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瞬间就没了影子。
好想吃冰淇淋啊。
念头像小小种子,噗地一下在心里炸开了花。真的好想吃小雪人,奶油味的,圆墩墩的,先咬耳朵还是先咬帽子?
他在小板凳上晃着腿,认真地苦恼着,仿佛这是一个顶顶重要的问题。
后来到底有没有吃到呢?
沈君想了想,记忆却像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
脸上忽然一凉,他睁开眼,一股冰凉的水兜头浇下来,他腾地站起来咳了几声,一脸无辜地环顾四周。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水浸湿的衣物,又看看对面坐着的霄,再看看旁边一向面无表情此刻却有些僵住的卡慕。
也不知从何来的水毫不客气地呲了两人一身,荒诞的童趣与两人身上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格格不入。
卡慕发丝被水柱冲得服服帖帖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检测机器欢快地闪着绿灯。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零点三秒。
霄被浇成落汤鸡,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常年挂在脸上掌控一切的淡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沈先生,请您先冷静,先收回异能。”
沈君慌乱地手不知道往哪放,着急地连连躬身。水流跟安定位器了一样,又往霄即将破裂的脸上来了好几发攻击。
“噗——”一声憋笑失败的气音从门口传来。
沈君看向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摸过来看热闹的素羽。
于是,欢快的水柱大方从霄的头顶转移到卡慕的肩膀,以一个漂亮的弧度,浇了素羽满脸。
“咳咳咳——”素羽被呛得连退三步,一头撞在门框上,双手胡乱在脸上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活像一只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张口就哇地呛出一口水来。
“对不起,对不起。”沈君拼命道歉。
卡慕侧了侧身,避开了扫射来的大部分水流,但左肩和半边侧脸还是被扫到了。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内衬制服领口上,洇出几块深色的水痕。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沈君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带着疲惫的认命感。
“对、对不起——”沈君手忙脚乱地想结束自己的‘异能’,但他越着急越狼狈,尴尬的像个偷了西瓜被当场抓获的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不知道怎么关——”
“……”卡慕沉默一瞬,突然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有意思。”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面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水流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蜿蜒,滑过他滚动的喉结,最终没入被水压冲得半敞的领口。身上挺括的黑风衣和内里的白衬衫此刻完全被浸透,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看起来狼狈又……性感。
“非常有意思。”
沈君十分厚脸皮地傻傻一笑,又毫不客气地赏了他几发水柱,顺带还欣赏了一番美人逃窜图。
这人明明顶着一张极度禁欲的面孔,却因这具湿透而散发着强烈荷尔蒙和□□张力的身躯,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沈先生,请您闭眼终止异能。”霄眼见着那人快要逃窜到他这来,也顾不上什么攻心话术,语气略微急促。
沈君玩也玩够了,终是闭眼收回了「水上乐园的宝藏」。
半响,他小心翼翼地睁眼,四窜的水流果真消失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
“霄先生,你好厉害啊。”他随口称赞。
门口,浑身湿透的素羽终于缓过劲来,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霄哥,他竟然是个水系异能者,不过能力有点弱啊。”
霄扫了他一眼,素羽立刻闭嘴。
“并不是。”卡慕出声。
沈君倏地一愣,不知何意。
卡慕从风衣内袋里抽出方巾,擦拭肩上的水渍:“异能一定程度上和异能持有者的自身经历相关。”
“所以?”沈君有种不好的预感。
卡慕指尖在身前悬浮面板上快速划过,调出一组数据,“刚才你释放能力的瞬间,”他放大了一段波形图,“检测仪器记录到的能量波动远超常规异能者的初始阈值。”
???他根本就没用异能!
你们安排的什么异能自己不知道啊?!
素羽皱了皱眉,语气有点迟疑:“那就不可能是元素异能了呀?元素类的波动一般都很稳,不会跳成这样。”
“具现?”霄突然出声。
“什么具现?”安布拉腾地从素羽身后钻出,语气里是研究者的热忱,“具现异能?!”
沈君僵硬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临到头却只能问:“什么是具现异能啊?”
“具现型异能非常罕见。”霄说,“整个联邦登记在册的具现系异能者只有一人。”
“不过,为什么他的具现是水啊?”素羽问。
霄也不清楚,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他说:“可能是沈先生第一次接触具现型异能,无法真正赋予其物理实体。”
“可是……”沈君汗颜,想要辩解,“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
“祖宗!你是我祖宗!”安布拉一把握上沈君的手,泪汪汪地说,“留下来吧,留下来吧,求你了。”
沈君尬笑着想抽回手,霄给了素羽一个眼神,素羽推了推鼻上眼睛,一把扛起安布拉出去,会议室们缓缓合上,只剩下室内各怀鬼胎的三人。
“不用担心,沈先生。”霄又恢复一貫的温和,手指在水迹斑斑的桌面上随意敲了敲,“具现系异能的觉醒往往需要一个强烈的情绪触发点,您之前的生活环境……”他顿了下,继续说:“也是因祸得福了。”
沈君沉默了。
刚和上的门又缓缓打开,素羽扛着扑腾的安布拉小心翼翼地蹭进来,说:“霄哥,那个……时间快到了。”
霄看了眼终端时间,七点五十三分。
“沈先生,”他转向沈君,从容不迫道,“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快了,从被到被带到寰宇,再到发现自己拥有特异能力,换成任何人都会觉得不知所措。”
“但我想请您相信一件事:寰宇给您的这份协议,绝不是为了控制您。”
沈君抬眼看他。
“联邦对于异能的管理极其繁琐。”霄继续说,每一个字都砸在沈君心口上,“很多组织都只是将异能者当成一个需要被监管的危险物品。但在寰宇——”
他伸手,越过桌面水迹,将屏幕被打湿的终端协议推到沈君面前。
“在寰宇,你可以学会控制它,利用它,甚至——”
霄蛊惑,“用它来做任何您想要做的事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