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垂着眼，视线落在终端协议上，他知道这些人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合理，足够官方的理由，顺理成章地把他放在眼皮子下。

至于异能真假，有无，是什么，并不重要。

脑海里一闪而过张熟悉的脸孔……不可以，风险太高了。

他已经做完他能做的，也只能做到这了。装作相信，装作惊讶，再顺理成章地答应。

已经够了。

再抬眼时，沈君脸上的那点迟疑与不安，恰到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说“协议我可以签。”

话一转，又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说。”霄说。

“第一，我要你们帮我解决稽查处的案件。”

霄点头：“当然。”

“第二，我要保留随时离开的权利，我必须需要完全的人身自由，你需要将其录入进协议。”

“可以。”霄没有犹豫，“寰宇不会对员工进行不必要的限制。不过，在任务期间，您必须接受统一调度。”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补充一条再合理不过的条款。

“任务结束之后，您的去留，由您自行决定。”

自由，被切成了时间段。但已经够了，至少不是彻底被关住。

沈君很清楚，再往前一步，对方就不会再退了，于是他点头接受。

“我不保证每一个任务都能成功。”他补充，“但我希望，第一次失败，不会成为被清算的理由。”

“放心。”霄看了他一眼，重新调出一份全新的全息投影，“诺亚录入补充条款。”

【收到】

电子声从会议室的上空响起，【补充条款已录入：第一条，乙方有权知晓任务真实内容；第二条，乙方在未构成安全威胁的前提下享有完全人身自由……】

“沈先生。”霄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君抿唇，带着点认命和狡黠地笑了一声，“最后一句话。”

“请讲。”

他看了看对面三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霄的领口洇着一圈深色水痕，卡慕的衬衫还贴在胸肌上，门口的素羽头发乱糟。

“水是干净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噗——”素羽没绷住，笑得弯下了腰，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捂着肚子，“哈哈哈哈哈，没事的。”

在素羽的笑声中，沈君再次检查了一遍协议内容，目光在最后两条出停了一瞬：

第十四条：协议期限

本协议为长期合作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原则上无固定终止期限，除非经甲方批准解除。

第十五条：最终解释权

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沈君平静地在乙方后签下了二字——沈逸。

【叮——协议签署完成】诺亚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欢迎加入寰宇生命科技集团，沈逸先生。您的工位在D座7层，异能训练室在D1座，食堂在B区，今日推荐菜系烟熏三文鱼和芦笋沙拉】

沈君：“……”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霓虹灯塔的光芒一层层熄灭，将天际线让给炽烈的朝阳。

沈君和素羽并肩跟在后面，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被水和血浸得发沉，几乎没什么遮掩的作用。

“你有想好你要叫什么代号吗？”素羽活泼地问。

“可以自己选？”沈君问。

“额，好像不能，不过你也只能去霄组了吧？”素羽摸摸下巴，说，“但是你的异能成长空间非常的大哦，未来来我们小组也说不定。”

“你们是卡慕组？”

“什么呀，不是啦，我们是凛组。”

“这样。”沈君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搓了搓湿冷手臂。

前面的脚步忽然停了一瞬。

卡慕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回头，他抬手，干脆利落地解开风衣的扣子，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下一秒，外套被他随手递了过来。

“穿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君一愣，笑着接过。风衣还带着点体温，他抬头看了一眼卡慕，对方已经重新迈开步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解释，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更衣室在前面。”卡慕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冷硬。

“卡慕不爱说话，但人巨好。”素羽附上沈君耳边轻声说。

————

三号会议室重新归于寂静，霄沉默地任凭濡湿的布料贴着腿侧，淡漠地打开终端点开述职报告，这次招安和以往并无任何不同，从茫然到惊讶再到讨价还价，流程标准得近乎乏味。

他甚至觉得可笑。

一个底层人忽然发现自己有少数人才能有的异能，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狂喜，而是讲条件，但是霄想起沈君在会议室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似乎只是一句玩笑话。

算了，这和他无关。

霄调出述职报告的模版，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他开始填报：

【招募对象：沈逸（四等公民）】

【异能类型：无】

他停了一下，头疼地删空，重新打上。

【异能类型：待确认（初步检测显示为水系，但存在异常波动，与常规水系特征不完全吻合）】

【评估结论：该员在招募过程中表现出的行为模式与底层异能觉醒者的常规反应高度吻合，无明显问题。】

【建议：录入霄组】

保存，提交。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来了，霄站起来，准备去换身衣服。

走到门口时，他又挂上那副从容不迫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