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羽夹起一片鱼生送进嘴里，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要不要试试？真的很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霄也很喜欢，每次都要单独打包两份。”

沈君摇摇头，他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都不想吃鱼。

“好吧。”素羽说。

汤是海鲜汤，装在温热的白色瓷碗里，几颗贝类安静地沉在碗底，汤色清澈见底，点缀着细碎的葱花和姜丝。姜丝去掉了海鲜的腥气，又没有被姜的辛辣盖过。

沈君慢吞吞喝了一碗，没尝出这是什么贝类，只觉得带回甘。

素羽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问道：“又怎么了？”

“这是什么贝类？”

“给我看看。”素羽探头看，一阵沉默，“我也不知道。”

他随手拦了个服务机器人问：“这是什么？”

服务机器人回答：“素羽先生，这是阿什特湖贝。”

“阿什特？”素羽抬眼，“什么地方？”

“淡水湖。”服务机器人一板一眼回答。

“……滚。”素羽无语摆手，看向沈君，吐槽道，“人工智障。”

素羽腕上终端轻微震动，他敲了一阵终端，面上再次泛起害羞，大概是在回霄的消息。过了十来秒，他抬起头，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今天刚入职，又没工作又没培训，等一下要不要送你回去？”

沈君舀汤的手没有停，只多了一瞬极其微小的迟滞。

“霄已经派人把你家清理过了，后续的事情你再去稽查处走过场就好了。”

清理过了。

在稽查处眼里可能是他杀的三具尸体，在素羽口中只是一句“要不要送你回去”。

没有问尸体的事，没有问到底有没有杀人，没有探究，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好奇。

沈君又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清甜滑过喉咙，大脑飞快运转。

素羽的态度只说明一件事：寰宇已经帮他处理好了，一切翻篇，重新来过。

他把勺子放回碗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不用。”他说，“我打算住外面。”

素羽说：“住酒店吗？”

“嗯。”

素羽看着他的脸，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追问。他点了点头，说：“那行，我送你过去。”

“不用。”沈君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力度，“我自己去就行，不用跟过来。”

素羽没有立刻接话，他戳了戳盘子，筷子尖在扇贝壳边缘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他抬起头，眼眸弯弯，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荡，“我跟你说个事儿啊。”

沈君先他一步说道，“你今天的工作任务——”他取了张湿巾擦了擦手，说，“就是带我来吃饭，和安顿好我？”

“没错！”素羽比了个大拇指，“霄说了，你要是回家，我得把你送到家门口。你要是去住酒店，我得把你送到酒店。你要是没地方住，我得给你找地方。”

他歪了歪头，扮可怜道：“这是我的任务嘛，你别让我交不了差啊。”

“行吧。”沈君没有在拒绝，正准备起身，却见素羽又对付起他面前的烤鳗鱼。他不免惊讶：“你还吃？”

“我还没吃饱啊？！”素羽夹鱼的手一顿，震惊加委屈地说，“吃都不让吃了！”

沈君轻咳一声，主要是两人在餐厅的四十五分钟内，素羽已经吃了两轮。

冷切牛肉的盘子空了，沈君记得那盘牛肉至少有一斤。还有扇贝，他隐约记得素羽点扇贝的时候是点了三十份，服务员端上来了三层架子。素羽的理由是——霄也喜欢吃扇贝，顺便给他带点。结果一个都没剩。

“没。”

“……你，你是不是性冷淡啊？”素羽发出惊天一问。

沈君在佩服他的饭量同时佩服起他的恋爱功力，他无语道：“没有。”

“所以——”素羽忽然拖长了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什么？”

“类型啊，类型。”素羽把筷子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兴致勃勃地往前探了探身子，“高个子还是矮个子？温柔型的还是强势型的？喜欢爱说话的还是安静的？”

沈君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这画风转的太快，却也不算意外。素羽看起来大大咧咧，聊起恋爱话题就收不住，但他能感觉到，这并不仅仅是八卦。

素羽是在套近乎，或者说，这是在建立某种同事之间该有的连接。问他喜欢什么类型，就像问他喜欢吃什么菜一样，没话找话，都是社交礼仪的一部分。

沈君放下水杯，随口道：“怎么，你要给我介绍？”

“那得看你的要求高不高了。”素羽笑嘻嘻地接话，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八卦欲，“我们这儿单身的人可多了，各种各样的都有，不过霄不行。别的只要你说，我——”

话还没说完，素羽手腕上的终端又亮了，估计是说曹操曹操到。

素羽把最后串烤鳗塞进嘴里，边喝水边迫不及待地看向终端。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水杯的杯壁贴着唇瓣缓缓下流，半嚼的烤鳗还含在嘴里，眼神在一瞬间之内经历了三次变化。

沈君皱眉：“素羽？”

没有反应。

“素羽！”

素羽发出一声鬼叫，嘴巴惊讶到没闭上，水流了进去。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呛得眼角泛红，手忙脚乱放下水杯。

“怎么了？”沈君忙递了一张纸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