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羽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下。忙把终端转向沈君，说：“你看新闻！”

沈君看去。

终端投影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总统遇袭案通报：涉案女星确系自杀身亡，现场多名相关人员已被特勤局羁押候审」

终端没有关闭信息推送，仍在不断弹出大小媒体的嗜血狂欢和年度情感大戏：

——“血染的红毯！顶流女星伊芙·哈林顿持刀刺杀总统后凄惨自刎，贝拉酒店沦为修罗场！”

——“惊天双尸命案！昔日荧幕女神竟化身冷血刺客，总统赤裸倒在血泊之中！”

——“刺杀案引发娱乐圈大地震：涉案女星伊芙·哈林顿所属传媒集团股价开盘闪崩暴跌60%！”

素羽看着看着，忽然发出一声带着点荒诞感的嗤笑。他靠回椅背，仰头看了天花板两秒，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一口闷了。

“我的股票啊！！！”他哀嚎道，“前天刚买的啊！”

“我还想着过些时候，涨了给霄买生日礼物呢！！！”素羽疯狂挠头，“为什么突然就——啊——！”

沈君的目光在数十条接连不断弹出的新闻推送停留几秒。

他作为外来者，对联邦的政治生态了解不多，对那个叫伊芙·哈林顿的女明星更是闻所未闻。但“总统遇刺”四个字的分量，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都是不需要背景知识就该震撼的。

更何况接踵而至的大小新闻推送，已经把刺杀事件的重大展现得淋漓尽致。

股市熔断，避险资金疯狂涌入黄金。

政治真空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空旷食堂里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有人捂着嘴不可置信，有人已经开始通话沟通。

沈君一扫四周，形形色色的面孔有震惊，有吃瓜，但没有人表现出悲伤和担忧。

没有人真的在意死去的总统，素羽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垂下眼，稍微松了口气。

“你这是买了多少？”他打趣。

“够赔的倾家荡产啊！”素羽哭唧唧，没了继续吃的念头，愤愤地抓起服务机器人递来的打包盒，“走吧，送你去酒店。”

下到地下车库，一辆炫粉色车自动驶来，素羽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安全带自动为两人系好。

“今天没事。”素羽说，“你就在酒店歇着吧，要有事我去接你。”

“行。”沈君说。这车是全自动，虽有方向盘，但从上车后就没碰过。

“对了，你住哪个酒店？”素羽终于想起来问。

“体验个好的吧。”

素羽瞥了他一眼，语气活泼：“行，那我给你安排一个好点的。”

“那还是坏的吧。”

他在终端上点了几下，眉飞色舞地说：“开个玩笑啦，正好公司有协议酒店，又近又舒服，省得报销麻烦。”

“都行。”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窗外的光线被滤成一片柔和的灰白色，挡住炎热的光线。沈君靠着椅背，闭了眼。

车停了。

“到了。”

沈君推开车门，发现素羽直接把车开到了地下车库的电梯口。

“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房号K-001。”素羽朝沈君挥挥手，也不等沈君回他，车辆又疾驰而去。

沈君顺着电梯的全息指引来到大厅，鎏金帷幕倾泻而下，水晶吊灯在大堂中央悬垂三层楼高，光斑落在柔白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

有钱奢华。

中午时分，他和几个退房的客人擦肩而过，嗓门不小。

“……兰伯特，干了四年，风评就没好过。最后落这么个死法，啧。”

另一个声音接上：“我那酒庄，他一死，专利授权估计得冻结，今年是别想赚钱了。”

“……该砍的砍，该裁的裁。”

说话声渐远，被电梯吞没。

沈君刚迈出两步，一道身影迎了上来。

是位身着深灰色西服的前台人士，步伐快稳，恰好在他面前两步处停住，恭敬欠身，躬身的弧度像是量角器丈量出来的。

“沈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帮您预留好了。”前台说，“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前台侧身引路，说道：“您所在的楼层享有独立的私密通道，电梯直达。房间——”

“不用介绍。”沈君打断他。

“好的。”前台没有半分被冒犯的表情，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如果您需要餐食或其他服务，通过房内终端联系前台即可。祝您入住愉快。”

房门无声打开，前台站在门外，柔顺躬身，没有抬头看。

沈君走进，入目便是宽大客厅和旋转楼梯，身后门关上的一瞬间，精心调配的淡香若隐若现，让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松解。

“检查一下，屋内有没有监视窃听设备之类的。”沈君在心中问NEON。

“常规安保级别，未检测到主动监视监听设备。”NEON回复道，“没事的，君。”

沈君应了一声，走到窗边，智能光感玻璃从乳白色缓缓变得透明，窗外的景象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他站在三十七层，整座城市毫无遮拦地铺展在他脚下。琼楼玉宇，钢铁森林。高架轨道在楼宇之间盘旋，列车缠绕其上，像是城市的血管。

寰宇数栋高楼直刺云霄，周遭静谧，却在无声地牵引一切。

这个城市比他想象的要大，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