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好一番波折，沈君终于来到了训练基地。在向前台的两位挂着笑的服务人员报上预约号后，他终于推开了神秘的训练室。

里面是个足有两个半篮球场大小的室内训练场，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照得室内和室外一样明亮。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各种刀刃枪械和射击标靶，角落里还堆放着几件看不出用途的机械外骨骼。

一切都很完美，个鬼。

冷冰冰的训练室，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卡慕根本不在。

沈君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距离霄给他安排的培训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脚尖不耐地啪嗒啪嗒敲着木质地板，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他该不会还没睡醒吧？

“真是不靠谱啊……”沈君仰起头，无奈地捏着发酸的眉心。

“我去叫餐了。”一道冰冷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沈君身后响起。

“天！”沈君被这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他本因心烦意乱而二八站，整个人的重心虚浮。给他猛地一吓，直往右边蹦，没成想地板的抓覆力太强，右脚落地时瞬间劈叉，脚踝顺势往外侧狠狠一拐。

“嘶——”沈君慌忙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手脚，一把死死抠住旁边的‘墙板’。单脚在原地狼狈地跳了两下，这才勉强稳住身形，险些在卧底开训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光荣地交代在骨科医院里。

等等，这个世界还有骨科医院吗？腿断了直接换义体不就好了？

沈君勒住狂奔的思绪，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只见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立了块修长冷峻的‘墙板’。

‘墙板’还会说话：“协调能力太差。”

真是没有半分为自己吓到人而感到抱歉的自觉！！！

“……卡慕教官？”沈君默默松开了不老实的手，试图挽回一点自己作为学员的颜面。

卡慕颔首，算是承认了身份。随后，他吐出了和外表极度不符的三个字：“吃了吗？”

“还没呢。”

“先吃饭。”

高科技世界的效率就是高，沈君还没尴尬两秒，就有服务小机器人推着张餐桌，两把椅子和两盘牛肉进来。

沈君看了看小机器人，和寰宇食堂是同款。

服务机器人察觉到他的目光，乖乖巧巧地问：“主人，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沈君本想说不用了，但当目光扫过桌上两盘还滋滋冒油的牛排时，他燥热的喉咙里，突然很想吃点凉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刚在轻轨上，那个短发女生手里捧着的冰镇奶茶。塑料杯壁上凝结的密集水珠，还有吸管搅动冰块时发出那种“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他还记得那奶茶里还有几颗绿珠珠。

在被神出鬼没的教官吓出一身白毛汗的当下，他一点都不想吃油腻腻，热腾腾的肉，他只想吃点透心凉的东西压压惊，顺便给这兵荒马乱的一天降降温。

“那个……”沈君咽下唾沫，低头看着小机器人天真无害的数字笑脸，又偷偷瞄了一眼对面面无表情拿着刀叉的冷面教官，“能帮我拿一份冰淇淋吗？要香草牛奶味的，如果有巧克力的话，帮我加点撒在上面。”

话音刚落，对面的卡慕拿着刀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隔着两盘冒热气的牛肉，静静地注视着沈君。

沈君顿时被看得有些心虚，刚想清清嗓子改口说“没有就算了”。

只见卡慕收回了目光，对着机器人简短地下达了指令：“给他。”

小机器人立刻露出个“^ - ^”的表情，声音轻快：“好的，卡慕先生！香草巧克力碎冰淇淋，正在为主人加急派送中~”

看着小机器人欢快地转身溜走，沈君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还行。

“主人，您的冰淇淋来啦！”小机器人捧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碗滑了回来，和他要求的一模一样，顶端还大方地撒着厚厚一层黑巧克力碎。

沈君为了填饱肚子，象征性地吃了点牛排。肉质确实顶尖，汁水丰盈，但他实在吃不下去，只觉得一股油腻感直冲天灵盖，腻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果断放下了刀叉，端起冰淇淋，毫不客气地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唔……”沈君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香草牛奶超级无敌顺滑，甜度刚刚好，混合着微苦酥脆的巧克力碎一同在舌尖化开，太好吃了吧。

对面的卡慕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完全不在意沈君这冷加热一起吃的离谱行径，只是抿了口小机器人带来的一杯红酒。

一顿饭就在两人互不干扰的和平氛围中结束了。

————

出乎意料的是，卡慕并没有展现出影视剧中魔鬼教官的做派。在小机器人撤走餐桌后，卡慕只是走到一旁墙角，随意地靠在那里闭目养神。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沈君感觉胃里的凉意不再那么冰冷刺激，连带着夏日的疲惫也消散大半后，远处的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卡慕站直了身体，随手理了理纯黑作战服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冷冰冰的训练室里瞬间充满了无形的肃杀之气。

沈君跟着站直了身子，深吸口气，做好应对准备。

只见卡慕走到场地中央，眼眸平淡地扫过他单薄的身板，薄唇微启：“折返跑，四十趟。”

……………………恶魔！！！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要知道这训练场可是两个半篮球场大，一趟少说也有个七八十米。四十趟折返跑，那就是将近六公里的冲刺急停！

沈君嘴唇动了动，那句“你认真的吗”呼之欲出，最终却还是在卡慕无情的扫视下咽回肚子里。

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都做卧底必须训练好自己的身体。他认命地走到场地一侧的起点，咬了咬牙，跑了起来。

前十五趟的时候，沈君凭着沈逸这具身体的底子还能勉强应付。但当跑到第二十趟时，之前快乐的‘冰火两重天’开始疯狂反噬了。

冷热交替的冰淇淋和牛排在胃里翻江倒海，随着他粗喘的脚步颠簸，‘好腻’和‘好凉’相互冲突，成了一种要吐不吐的恶心感。

跑到第三十趟，沈君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木质地板的抓地力极强，每一次急停转身摸墙，都在狠狠拉扯他的小腿肌肉和膝盖韧带。

“三十八……三十九……”他默默在心里数着。

最后一趟结束，沈君甚至连缓冲的力气都没了，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荷……荷……”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汗水一滴滴砸向地板。

沈君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发抖，喉咙干得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拼命地吞咽着空气。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开的时候，漆黑的战术靴出现在了视线里。

“起来。”上方，卡慕冷声说，“耐力太差。”

沈君咬着牙，颤抖着双腿勉强站直了身体，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卡慕径直从墙上的枪械架上取下一把半自动手枪，朝他扔了过来。

沈君接住抛来的枪，沉重的分量让他因脱力而发麻的手指在颤抖。好在身体的麻木没让脑子一起麻木了，他可没忘沈逸是不会开枪的。

“我不——”沈君张了张干涩的嘴唇，‘会’字还没出口。

一道黑影欺身而上，卡慕根本没给他废话的机会，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右手。强硬地抬起他的手臂，双指重叠，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的破风声在空旷的训练室内回荡，后坐力震得沈君虎口微痛。

远处的电子靶冷冰冰地报出成绩：“十环。”

卡慕冷声道：“会了吗？”

沈君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上。虽然眼前上立刻弹出了NEON贴心标出的指示光标，但对他现在崩溃的身体状态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四十分钟的极限折返跑让他的双臂抖得跟筛糠似的，汗水刺痛眼睛，看一切东西都在重影，死活对不准靶心。

“砰！砰！”

两枪连发，连靶子的边都没擦到，直接打在了后面墙板上，溅起两点火星。

电子靶没有检测到子弹打击，一声不吭。

沈君心虚地锤了锤发酸的手臂，想再试一次。卡慕面无表情地一把抽走他手里的枪，“体术为零。”

“去换套衣服。”卡慕道。

沈君愣了下，低头看像自己身上被汗水完全浸透的衬衫，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感动。

他如蒙大赦般溜进更衣室，按照指示换上了储物柜里的一套全新紧身作战服。衣服的内衬设计得很奇怪，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冰冰凉的的贴片。穿上身的时候，这些贴片像是活物一样，紧紧贴合着他的皮服。

沈君没多想，只当是这个世界的高科技排汗科技，乖乖换好衣服走了出去。

“卡慕教官，我换好——”

话音未落，卡慕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漆黑短棍，他随手将棍尖在沈君的右小腿上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