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佐助面前毫无保留,甚至被他气到了也只是“冷哼了一声”。
等等——冷哼了一声?这说明今晚佐助的干预在泉奈看来并不是冒犯,而是正常的、甚至是理所应当的行为。
佐助可以插手泉奈管教孩子的方式,泉奈不但默许了,事后还拿扫帚打了佐助一下作为收场。
这个动作的潜台词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他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了可以互相越界的程度。
斑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指敲手臂的动作停住了。
第二对刹那的影响,这一点不用多想了,已经摆在明面上——刹那抱着佐助喊爸爸,刹那为了佐助半夜跑来跟他摊牌,刹那只在佐助怀里才会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当一个五岁的孤儿把某个成年人的后背当成唯一的安全区时,这个成年人在他心里是什么分量,没有比这更直白的答案。
斑再不甘心也得承认,在照顾刹那这件事上,佐助做到了他和泉奈都没能做到的程度。
至于为人处事的风格。
这人不多话,不逢迎,不求认可。
今晚跟自己擦身而过时点的那一下头,一个字的地道招呼,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既不是谄媚也不是挑衅。
斑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故作镇定地侃侃而谈,但佐助不是这两种。
他看斑的眼神很平静,是一种“你是族长没错但这跟我要做的事没关系”的不卑不亢。
今晚他唯一一次称呼斑,用的是“族长”,规规矩矩,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但在泉奈面前,他却会压低嗓音柔声开口哄。这种差别不是伪装,是界限——在他心里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斑想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做一件自己以前从来不干的事——在脑子里替一个外人找优点。
他立刻打住了。就算佐助人品过关、对刹那有恩、和泉奈两情相悦,也不代表这个人就配得上宇智波斑的弟弟。
不过平心而论——今晚的场景如果换成他自己,能做到佐助这样吗?
泉奈暴怒的时候自己会做什么?等在旁边,等泉奈情绪自己平息,然后冷着脸处理引发问题的人,警告他以后不准再犯。
不会去顾及刹那的情绪,不会去想一个五岁小孩被打一顿以后会不会只觉得大人不讲道理。
不是不想,是真的做不到。
他没有那种能接住别人情绪的本事,也不会有谁在他盛怒时敢来劝阻。
这个宇智波佐助,绝不是泉奈说的“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一个行动上的矮子不可能在泉奈眼皮底下稳稳当当地把人安抚住,更不可能让一个五岁的反骨仔死心塌地地管他叫爸爸。
夜深了。
斑转过身,往自己的卧房走去,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路过泉奈的纸门外面时,他看到里面还亮着灯。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泉奈。”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然后纸门拉开一条缝。
泉奈手里拿着一本书,头发已经完全散开了,披在肩上,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几分疲惫。
斑迅速扫了一眼那本书——封皮是正经的《战术推演论》,翻开的那一页也确实是战略布局,画满了红蓝箭头和兵力配置图。
所以这层伪装证明《亲热天堂》确实存在,而且泉奈平时就是这么给它换封皮藏着看的。
斑决定不说破。
“刚才的事,”斑把视线从那本书上移开,语气很淡,“刹那那边,你也不要太严厉了。那小鬼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至少不是个没骨气的孩子。”
泉奈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特意来敲门说这个。
然后他的眉眼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笑:“知道了。”
纸门重新合上。
斑在走廊里多停了一步,然后大步朝自己房间走去。
路过转角的时候,他想,泉奈藏着《亲热天堂》看得脸红脖子粗这件事,比那个叫佐助的男人更让他心烦。
那本书到底是谁写的?又到底写了些什么玩意儿?把一个小鬼荼毒成了那样?还有那个小鬼竟然说佐助要把他打出——把他的屎打出来?呵。
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月色透过纸门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他的脚步踩过那些银白色的光带,一扇门一扇门地往前走。
走到自己卧房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佐助和刹那睡的那间屋子,里面安静无声。
他收回目光,拉开纸门,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