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是在第三天的对抗训练里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他站在场地中央的树上,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刹那所在的小队。
三队——刹那、镜,还有一个叫炎木的男孩。
他藏在一丛灌木后面,呼吸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一块木片——一块“天”。
只要他们找到第二块木皮,把这两块木片送到佐助手里,三队就赢了。
佐助远远的看着他。
刹那的表情很沉,以一种远超五岁小孩的、近乎咬牙的专注。
他猫着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贴着训练场边缘的杉树林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三处陷阱,又用一发彩弹精准地命中了六队队长的后心。
佐助的笔尖顿了一下。
六队队长浑身是水地退场。刹那从对方怀里摸出木片,和自己的比对了一下,发现不匹配,随手扔回去,头也不回地继续往终点跑。
全程没说一句话,没有笑,没有回头看一眼。
佐助把记录板放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这小子不对。
又过了两天,佐助心里的不对劲越积越厚。
以前训练的时候,刹那恨不得把自己是“教官的儿子”这件事写在脸上。
每次集合都要站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每次解散都要抱着佐助的腿黏一会儿,每次被表扬都要得意洋洋地往两边看,眼神里写满了“你们看到了吗那是我爸爸”。
他不在乎别人说他搞特殊。他就是喜欢搞特殊,在他看来那是理所应当的优待。
他有爸爸当教官,别人没有,那是别人的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了。
刹那走路的时候头虽然还是仰着,但那个仰角的含义变了——不是炫耀,是较劲。
不像以前那样非要挤到佐助身边,叽叽喳喳地告状。
训练完回家的时候也不再拽着佐助的衣角,而是自己拎着训练服往前走,脚步快得像在追什么东西。
佐助一开始觉得这大概是好事。
男孩子嘛,总会有一段不想要大人管的阶段。有
的来得早,有的来得晚,刹那只是比别人来得早一点。
但后来他发现不对。
那天下午,他把刹那叫到训练场边上,像往常一样蹲下来,伸手去揉他的脑袋。
刹那往后退了半步。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佐助没有追问,只是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插进袖子里:“今天的战术执行做得不错。”
刹那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教官”,然后转身跑了。
教官。
不是佐助,不是爸爸,是教官。
暮色从杉树林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沉甸甸的。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训练场边上多站了一会儿。
远处孩子们的喧闹声渐渐散了,训练场上只剩下几个木桩靶和散落在地上的彩弹,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以前在家园里,刹那每次从看到他,都会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嘴里喊着“佐助佐助佐助”喊得又快又脆,像是要把一整天憋着的话全都倒出来。
现在想来,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固。
佐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抱着训练服的小小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堵了一块东西。
又过了两天,佐助终于弄清了始末。
那天他给孩子们发了练习卷子——二十道算术题,简单的加减法。
佐助在孩子们中间慢慢走,假装在看卷子,耳朵却一直竖着。
刹那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镜。
前排坐着几个女孩,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正在跟同桌小声说话。
她的发绳是红色的,在晨光里很显眼。
佐助见过这个女孩,叫阳子,六岁,是这班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几个之一。据说算术做得又快又准,文化课成绩一直是班上前几名。
他注意到阳子回头看了刹那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后排听到的声音说:“坐在他爸爸的教室里,当然考得好。”
刹那的铅笔停住了。
镜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刹那一只手按住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