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子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自己说的话被听到了。
她翻了一页卷子,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反正他是关系户。他爸爸是教官,谁不知道,一定偷偷回去开小灶了。”
佐助现在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小鬼是在用阳子的强项和阳子较劲——包括训练、包括算术、包括一切阳子擅长的东西。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不是关系户,要让阳子把那句嘲讽收回去。
可是他要较劲到什么时候呢?
他本来就够疯了。
小时候顶着反骨崽的名号怼天怼地怼斑,现在是拼了命用阳子的标准证明自己。
如果那姑娘一直不松口,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晚饭后,泉奈去了书房整理族务账本。
刹那自己在房间里写算术作业,佐助路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那小子趴在矮桌上,左手压着本子,右手握着斑给的笔,正在认真地演算一道减法题。
佐助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
以往这个时间,刹那大概率是在院子里和玉追着跑,或者缠着他讲竞技场的故事。
现在安安静静趴在桌前写字,反倒是让他觉得不太习惯。
佐助回到客厅,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种心情,说不上来。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钝钝的、像是被人用很钝的刀刃慢慢磨的感觉。
直到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放空。
泉奈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穿着深蓝色的日常着物,头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是准备去厨房做晚餐。
他看到佐助一个人坐在地上,脚步停了一下。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泉奈把账本放在茶几上,在佐助身边坐下来。
佐助偏头看了他一眼。
“刹那现在都不理我了,”他说,声音闷闷的,“这小子跟我都不亲了,以前一口一个爸爸的,现在只叫我教官。”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预想的还要委屈。
泉奈转头看着他,眉毛微微挑起。
“你想让他叫你什么。”
“你不懂。一个小鬼忽然不理你了,感觉挺奇怪的。”佐助顿了顿。
“他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以前我让他训练他就叫苦叫累,现在我还没说话他就自己去加练了。以前算术作业全是涂鸦,现在写得整整齐齐,连斑都把自己的笔给他了。以前他有话都对我说,现在他只跟阳子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说越多。在泉奈面前说这些,应该是很丢脸的——堂堂五代目雷影,被一个五岁小孩叫教官叫到委屈。
泉奈微微偏头看着他。
“他长大了不是好事吗?你还怕这个?”
佐助安静了。
泉奈转过头看了看佐助的侧脸,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伸手把佐助的下巴掰过来,微微俯身,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佐助的所有念头都在那一秒停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泉奈已经缩回去了,重新坐直身体,端起账本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别想那么多。你该备课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晚饭想吃什么。
佐助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嘴角弯起来,又用力压下去,最后还是弯了起来。
“番茄。”他说。
泉奈没有回头,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客厅里只剩下佐助一个人。
他还在想泉奈刚才那个吻,也在想那小子。
他想起在游戏家园里,刹那每次跟玉在田里疯跑回来都是一身泥,泉奈会拎着刹那去洗澡,刹那一路咯咯笑着喊“佐助救我”,他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做。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小崽子会一直这样黏着自己叫爸爸,不会长大,不会变,不会忽然有一天开始跟他说谢谢教官。
毕竟游戏世界的刹那是家园宝宝,一辈子都是孩子不会变。
但这里是真实的战国,刹那总要长大。
就像他自己六岁从忍校毕业,七岁灭族那天之后就没再叫过任何人哥哥,就像他以为自己会恨木叶一辈子,最后为了所谓和平还是站上了第四次忍界大战的战场,最后当上了五代目雷影。
人都会往前走。
只是这次,他是那个被留在原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