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看着斑的背影,小跑着跟了上去。
刹那坐在餐桌前,双手捧着碗,把脸埋在碗沿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味噌汤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混着熟悉的柴鱼香气,熏得他鼻子有点发酸。
是泉奈的味道。
这意味着妈妈没有抛弃自己,爸爸也没有。
他们只是出去买东西了,他们会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还会带糖。
他被自己刚才那一脑子的灰姑娘剧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往碗里又埋了埋。
然后他偷偷抬起眼皮,从碗沿上方看出去。
宇智波斑坐在他对面。
族长吃饭的样子很安静。筷子动得不快不慢,夹菜的动作很稳,喝汤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刹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宇智波斑长什么样。
以前他看斑,看的是“那个要抢走泉奈的大款”,是“那个把佐助赶到厨房吃饭的恶霸”,是“那个让他即将变成灰姑娘的罪魁祸首”。
但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脑补像晨雾一样散开了。
斑的五官其实很清秀,鼻梁挺直,眉骨的弧度恰到好处,嘴唇薄,下颌的轮廓在烛火下被光勾出柔和的边界。
刹那在心里偷偷承认。确实好看。
他想起之前自己在训练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宇智波斑要抢我妈妈”,在餐桌上指着斑的鼻子骂他“当小三可耻”,在走廊上大声宣布“妈妈就是图他的遗产”。
桩桩件件,每一件都响彻宇智波祖宅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明明是斑的家。
这间餐厅是斑的餐厅,这张桌子是斑的桌子。
他们一家三口住进来之后,霸占了最好的房间,占据了餐厅的座位,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理所当然地生活着。
但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刹那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的半碗饭,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舅舅。”他小声的轻唤了一声。
斑的听力很好。
所以当那个细小的、带着点试探意味的词从碗沿后面飘出来的时候,斑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一顿,一颗饭粒卡进了气管。
他偏过头,闷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你叫我什么。”
斑放下筷子,表情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刹那把碗放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舅舅。”他重复了一遍,吐字比刚才更清晰,
斑陷入了人生以来最深重的一次逻辑困境。
什么都好,但为什么是舅舅。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这个孩子的堂叔。
“为什么是舅舅。”斑的眉毛拧起来。
刹那眨了眨眼,表情里浮现出一种对成年人智商的真诚怜悯。
“因为妈妈的哥哥就应该叫舅舅啊。”
“泉奈是男的。”斑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叫他妈妈。”
刹那歪了一下头,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似乎从来都不是问题,他甚至不理解斑为什么要问。
“因为妈妈就是妈妈。”他说。
斑沉默了。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尝试用成年人的逻辑去拆解一个五岁小孩的语言体系,而这个体系里有它自成一体的规则——在这个体系里,“妈妈”不是性别概念,而是身份概念。
是那个会给他做饭、给他做衣服、哄他睡觉、在他犯错时拎着戒尺把他打得满院子跑的人。
这个人叫泉奈,所以泉奈是妈妈。
妈妈是妈妈的哥哥,所以应该叫舅舅。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斑觉得这个沟通的成本高到离谱。
他端起碗重新拿起筷子,决定把这个复杂的亲属关系认定问题先放一放。
等泉奈回来让他解释。
宇智波斑完全不想把注意力放在泉奈晚归这件事上
他用膝盖想都知道泉奈约了佐助一起出门,采买是假,约会才是真。
但是只要不在他面前
他可以真一只眼闭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