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内的老鼠干混灵小人在捧脸呐喊,现实中的江临依旧面无表情。
他沉默地进门,将沉重的航空箱放上检查台。
箱子砸出砰的一声重响。
而后又是乓的一声,箱门从里头被踹飞,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圆爪。紧接着,整只猫流了出来,在台面上摊成好大一张毛毯。
高贵的白色小猫咪昂着高贵的小脑袋,斜睨人类。
“小家伙看起来很精神嘛,有什么不好吗?”
顾医生边说边吸溜,江临这才留意到她的上嘴唇起了一个好大的红肿的包,看着又疼又痒。他突然有点理解顾医生的恼火了。
看来这家医院的员工的嘴唇都挺命途多舛的。
顾医生留意到他的眼神,龇牙咧嘴道:“蚊子七宗罪:手指、脚底板、耳垂、嘴唇、鼻头,半夜嗡嗡响,开灯影无踪。”
江临沉痛地点头表示认同。
“不是都说开了空调就不会被咬了吗?谁散播的谣言?我这都开到16度了。”
江临:……
难怪他觉得自己进了冰窖。
顾医生从一堆杂乱的文件堆里翻出空调遥控器,滴滴滴猛戳,调回环保温度。
老旧的医院显然没有配备新风设备。一匹上古型号的挂壁空调机摇曳着泛黄的塑料隔板,孜孜不倦地往外送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也难为这台奶奶机竟还能如此高效地制冷到16度。
顾医生叭叭两下利索地换好手套,捏着小白猫翻来覆去,三下五除二做好检查。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熟客脏脏大约已经明白人类来医院的意图,不主动配合但也不算抗拒,绷着小毛脸的模样乖巧极了。
“还行,看起来没有大毛病。吃的怎么样?还是不吃?唔,看起来精神还好嘛。睡得怎么样?正常?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吧?
嗯……暂时就不安排拍片化验检查了,太频繁了也不好,容易吓到小猫,而且费用也高,没必要的。
这样,你回去以观察为主,先换换别的品种的猫粮试试看,有些小猫是比较挑嘴的。先买小样试吃,合适了再换。
小猫之前是流浪的,精力估计比较旺盛。买点玩具,或者随便拿点塑料袋什么的和它玩,注意不要吃进去就行。
消耗点体力,吃得好睡得好,基本就没问题了。”
说着说着,顾医生突然咦了一声,用力扒了扒脏脏胳膊上的毛毛。
江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奇怪……”顾医生沉吟着,示意江临靠过来看,“你看哦,小猫之前不是剃掉了一点毛嘛,就在这里的呀,结果两三天不到居然就长出来了诶,完全看不出来剃毛的痕迹。”
江临努力去看,努力回忆。
“会有什么问题吗?”
顾医生苦恼地皱眉,停顿半天才叹了一口气。
“好怪……”
江临紧张地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怪让人羡慕的。”
江临:……
医生行业大忌之说话大喘气。
可能是江临沉默的注视过于怨念,顾医生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太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不晓得呀,就是觉得小猫的毛量惊人,长得又快,还挺厉害的。”
说罢,她很不客气地挼了一把小猫头,被猫爪拍飞。
顾医生笑着安抚情绪紧绷的人类:“不用太担心啦,也可能是好事啊。
你看啊,小猫呢和人是一样的。人在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候,就会停掉一些不太重要的生理活动,比如女人的月经啊怀孕啊之类的。
小猫能这么快长好毛毛,毛毛又这么顺滑,说明它身体很不错啊,不缺营养。”
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这也意味着脏脏身上存在着许多未解之谜。
江临轻蹙眉心。
顾医生又道:“你以前不养小猫可能没感觉,像我们这样的医生见的多了就觉得还好。
和你说实话,世界上大部分的病例其实都是无解的。再有效的药物也要配合小猫自身的抵抗力和身体机能。
每一只猫情况都不一样,哪怕得了同一种病,也不存在一种万能方案。
医学无法解释的情况太多太多了,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她抓起脏脏的一只前爪,趁着小猫咪反抗之前,朝着江临摇了摇。
“是不是呀咪咪?快和你哥哥说,不要担心我呀,我现在还是一只健康的小猫咪呀。”
顾医生努力捏着嗓子模仿小猫咪的口吻,只是碍于她本身的音色就偏沙哑低沉,身上的社畜性质又太鲜明,这番努力显得既徒劳又心酸。
脏脏并没有挣扎,反而沉默地斜楞了顾医生一眼。它一点一点、慢动作抽回自己的爪爪,嫌弃地甩了甩,却没有舔。
而江临还处于“我是猫哥哥”“猫是人妈妈”“人猫平辈论交而我是猫爸爸”的关于错乱辈分的量子纠缠中。
就听顾医生有气无力的声音飘了过来。
“现在,正事说完了,趁着气氛好,我们来讲点鬼故事吧。”
江临:?